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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姒点头,“有没有胡姬同他说话?”
“有啊,”她想了想,“后来,快结束前,苏娘子叫那些乐伎也去吃些,有胡姬就去要了些羊肉,和他说过话。她们都挺好看的,奴记得。”
“那有没有个头很高,比李声还要高些的胡姬?”
“没有,”阿妧摇了摇头,“奴当时听着人说李声身量宽大,那些胡姬身材娇小曼妙,往他跟前一比可招笑了。若是比他还高的,岂不是特别扎眼?”
这倒也是,娘子身量多数小些,比郎君还要高,一般都会叫人多看几眼,她那日也并没发现。可是随李声回家的那个娘子是从哪里来的?
她接着问道:“结束之后,你有没有看到李声?”
阿妧托着下巴眨巴几下眼睛,“奴当时真和苏娘子说话,李声就来说要回坊帮邻居嬷嬷做活,能不能提前离开。苏娘子应下了,他去了一刻钟,又回来拿东西才真正走了。”
“拿什么?”
“不晓得,就在乐伎那片地方寻的。”
长孙姒点头,李声烤了一日的羊肉,丢了东西,也不可能去几丈开外的乐伎所在之处寻找;那么多半是替别人,会是那个身量颇高的胡姬吗?她得不出结果,只得辞了阿妧回漱石苑。
第二日,听闻王魏二人重新往升平坊搜集证物,长孙姒这才偷偷地溜进宫里。御书房跟前守着的宫人,见到她甚是惊讶。
长孙衷坐在书案后头,萎靡不振,见到她来委屈道:“皇姑”估摸昨日哭得狠了,水汪汪的红眼睛。
她抱着他,小小的郎君在手心里哆嗦,惹人心疼,“功课没做完,太傅骂你了?”
长孙衷摇了摇头,从她怀里起来,站直了腰身,低着头犹豫了半晌,“皇姑,您坐”
他把她按回重席上,招呼人端了茶来递给她,低着头嗫嚅道:“都是我不好”
长孙姒呷了一口茶,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太傅说的?他平日里是严苛了一些,不过是对你好,你上心一些,完成了他的要求,自然也就”
话没说完,一股血从她口中溢出来,挂在嘴角,狰狞骇人。她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望着长孙衷。
小小的郎君退了一步,眼睛里汪着的泪崩溃,终于嚎啕大哭,“皇姑,皇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门外有宫人急报,“圣人,殿下,诸位臣公请见!”
057章 曲径通幽(三)()
被人喂一杯下了毒的茶,然后凶手在她濒死的时候幡然醒悟,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扯着她的裙裾,一边大声喊着宣太医,这个场面不可谓不乱到无法收拾。
当然,对比起一堆年迈的老头儿拦着孤零零的垂髫小郎君来说尚算平和。跪在头前的狄如靖见势不好,连哄带骗,圣人不可,圣人不可,祸国殃民的祸根已然被圣人除去,焉有再施救之理?
可悔得肠子都青了的圣人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一边哭,一边要拨开他们的阻拦,吵嚷着要宣太医,救皇姑。
无奈人墙密集,冲不出去。外间的宫人似乎没听到,除了绵绵延延跪出很远,纹丝不动。
所以,这场看似平静实则轰轰烈烈的毒杀监国公主的行动,人人都有份,重在参与!
等到上十二卫的禁军听着信赶到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朝臣几乎要把来龙去脉交代个清楚。
概括起来,老子早就不满你个小娘子临朝听政,想我白发苍苍权倾朝野天天跪拜你成何体统?还成天想着如何置我们于死地,怎么能善罢甘休?
一个如此想,两个这般说,小秘密成了大趋势,加上坊间谣言,几个眼高于顶的老臣一拍即合,不禁为自己的智慧唏嘘感叹。
天时地利人和,来吧,大胆地动手吧!说到底老姜辣味呛人,狄如靖在此基础上又想到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好办法。
自古天家无父子,何况姑侄。圣人年岁小,又好忽悠,倒不如借他的手置长孙姒于死地,这样也是为了万无一失。
即使最后不成功,那又能如何?圣人赐死,她敢说一个不字?说不定到时候,姑侄反目,正好有个彻底除掉长孙姒的机会。
这个计划几乎天衣无缝,下面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游说圣人。如今长孙衷最为亲近的就是太傅郭玄阳,他也参与在密谋之中,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郭太傅针对时而懵懂时而聪慧的圣人进行了长达两日的教诲,从上古尧舜说到本朝圣祖,女子祸国时时挂在嘴边。
都说文人句句如刀,一言一语似乎都刻在长孙衷心里,在太傅的谆谆教诲下,昨日欣然答应了这个计划。
可毕竟是亲皇姑,往常关系也很好,所以如何下的去手。长孙衷很焦躁,就出现了长孙姒昨晚听到的一幕。
人熙熙攘攘地涌进来,举目四望,长公主倒在血泊之中,圣人哭哑了嗓子,也不用解释了,明晃晃的行刺。
正准备着把人看押起来,狄如靖厉声喝道:“圣人赐死祸国公主,哪个敢不从?圣人在此,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他义正言辞的一嗓子,禁军倒是没法动作,圣人赐死那是圣旨,谁也逃脱不开。长孙衷到底年纪小,也不敢再哭了,木讷地望着两厢僵持不下。
长孙姒趴在矮几上,歪着脑袋伸长了手,时辰久了挪动起来无比的怪异。
御书房里几十号人目瞪口呆,望着她姿势僵硬地直起腰身,抻了袖子,扶了扶发鬓,约莫还是能听见骨头轻微的摩擦,一声一声地往心头上敲,胆小的险些吓白了脸。
长孙衷看了她半晌,扑过来重新给哭上了,“皇姑,皇姑,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有意的,都是他们说要我害您的,皇姑,皇姑”
省事儿的晓得这回怕是被长孙姒逃开,没被毒死,如今还是保命要紧;先前的势头早去了干净,远远地避开头前几位,伏在地上直喊殿下饶命。
长孙姒摸了摸他的头,也无心说原谅或是不原谅,托着腮,抹了一把嘴边黏糊糊的血,招呼宫娥来漱了漱口才道:“狄阁老看起来,尤为惊讶。这永安宫是我家,在自己个儿家被毒死了,这传出去多丢人呐,你说是吧?”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狄如靖,徐延圭,贾丞道,都是功勋卓著的老臣,领着自家的门生咄咄逼人,“不过话说回来,您也不用惊讶。在这宫里待久了,谁还没有几个喉舌?”
“你们既然有能力知道我二十六离开公主府,我自然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危,两厢平衡才能安稳共存。眼线这回事讲究的不是忠心,比方说你们对我阿爷,不可谓不忠心,可如今呢,不还是想方设法要置我于死地。”她摸了摸战战兢兢站在一边的长孙衷,回他一个安抚似的笑容。
狄如靖笼着袖子看了几眼跪在一边瑟瑟发抖的乌合之众,冷笑道:“殿下所言,老臣半句都听不懂。臣等对大晋的忠心日月可鉴,殿下如今怀疑臣等,岂不是叫臣等心寒?”
“日月可鉴么?”她笑眯眯地招来了长孙衷,“你同我说说,在茶杯里下毒这事是谁指使你做的?”
小小的郎君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攥着手却是半句话也应不出来。郭玄阳看得真切,灰白的胡须气得直颤,涨红了脸面,“是臣,是臣蛊惑圣人,一切与圣人无干。殿下若是责罚,臣绝不推脱。”
“狄阁老,这才是忠心耿耿!”她掸掸袖子起身,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成了,折腾来去都叫人看笑话,都各自散了。狄阁老同郭太傅请移步偏殿,我同二位有话说。”
一场提不上台面的逼宫大战至此埋死在御书房里,劫后余生的朝臣面面相觑,抹了抹汗,直道这种随时可以送命的事下次可莫要再做了。头顶上的都是肱骨,无论是谁看在这层面上也不会随意处置,他们这种依附的蝼蚁那可就指不定了;大长公主网开一面是慈悲,自己可不能作死!
乌压压的人群挪走了,书房里的气息都清新起来。长孙衷低着头不敢说话,用脚尖顶着光亮可鉴的地砖来回磨。她招手叫他过来,他规规矩矩地给她磕了一个头,“皇姑,我晓得错了!”
“哪里错了?”
“我,我不该听别人说皇姑的坏话,就要”他又压抑地啜泣起来。
“不对!”
他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她,长孙姒笑道:“你知道我为何安然无恙么?”
他摇头,安安静静地跪着听她说话。
“我觉察你不寻常,并没有喝那杯茶,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