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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被黔中和淮南两道合围,本就捉襟见肘,如此一来可谓自寻死路,起义的势头被死死地压住,隔不了二三日连在军帐中焦头烂额的节度使都被活捉了。
四股力量被卸去一支情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祸起萧墙这种事情按理说再一不能再二。可谁知道余下三道似乎像约好了反叛之事一般,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接连不断出现相仿的事情,当然最终结局也颇为乐观。
长孙姒把连日的奏报排成一排来回的打量,比看戏本还精彩。来势汹汹的叛乱如同一场笑谈,虎头蛇尾如今都烟消云散,她这才琢磨起赵克承所说做足了准备是什么意思。
一月已过,为今只剩下剑南道崔荀六万人苦苦支撑。渝州府并没有如崔荀当初所谋付之一炬,倒是让人在地道里挖了堆积如山的炸药和尸骨来。
李璟趁机派人放了流言,说崔荀是恶鬼转世,杀人如麻,还有声有色地编了童谣,众口传唱。此时李璟和庞至合兵,崔荀领人退守绛州一带,作困兽之斗。
但是长孙姒的日子越发不好过,出入成群的侍卫跟随,按照李璟的意思,越到这种时候越要防范崔荀狗急跳墙对她不轨。她坐在花藤架下望着窄窄的一方天,长吁短叹,南铮就是这个时候从渝州赶了回来。
她抱着肩站在如意门里望着他,神策军的人似乎和他很熟,众心拱月似的恭敬地行礼,一波一波地涌过去絮絮地问候,前些日说好要护她安危的话早抛之脑后。南铮淡漠地回礼,行了两步越过人墙向她看过来。
围拢的人一哄而散,院子里瞬间安静,长孙姒这才看清他斗篷下的手臂间还抱着个熟睡的孩子。她挑眉,阴阳怪气道:“月余不见,连孩子都有了,恭喜恭喜!”
他哽了哽,把懵懂的崔渊交给了她身后的女史才道:“我离开渝州就去了崔荀的行营,他以孩子为质,日夜带在身边,所以回来的晚了。”
她缠上他的胳膊同他并肩往院里走,详情一概不问,只笑道:“终究是五哥的血脉,我便不代他谢你了!”
南铮笑而不语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许是过久奔波,南铮的神色很不好,用了饭说不了几句话便昏昏沉沉地躺下了。她依着随行郎中的方子给他换药,精壮的身子上凌厉的伤疤惊心。转过天来,她同他打闹,却对往日之事只字不提。
崔荀终究还是被李璟活捉了,消息传来时长孙姒已经准备起驾回京。她忍受着汉州刺史连篇累牍的善意,直到一个仆役模样的郎君被人逮到跟前,她觑了一眼,“你不是慕璟身边的小厮么,叫什么来着?”
那人衣衫褴褛,磕了一个头,从袖子里捧了个血迹模糊的布包来,“仆叫阿安,月前慕中书从庞节度使营中回渝州,被崔荀的人发现截于半途,他命仆拼杀出来将这个交还殿下!”
长孙姒接过,却是王府的那本账册,她皱眉,“他人呢?”
“阿郎他,不知下落!”
第173章 可待陈情(三)()
这场混战来得突然,很多人还没来得及从混沌里脱身,就匆忙地结束了。一场嬉闹似的戏码,崔荀执着了十余年的怨愤最终以失败收尾。然而这些并没有掩盖他在战事上的狠厉,太多的人陷进这场混战里再也没有回来,比如冯崇,那个耿直的郎君。
李璟告诉她的时候扬了扬受伤的左臂比比北方,说是将她的奏折送返的途中遇上了叛军。最后还是有人从他的尸体上找到了神策军的令牌,才从茫茫的亡魂里知道他的身份。长孙姒长长叹了一声,两个人相顾无言。
如今阿安突然说慕璟不知下落,她一时间没缓过神。周围准备启程的人纷纷望过来,就听她许久之后才问一句怎么就不知下落?
阿安道:“那日给庞节度使送了信后阿郎执意要回渝州,说是汉王殿下的小世子仍在崔荀手中,他对不起兄弟在前,决不能让小世子再命丧崔荀之手。可回去的路上遭遇从渝州六县而来的辎重兵,以为阿郎是庞节度使营中的斥候便阿郎说这本账册是崔荀的罪证,务必要亲自交到殿下手中,那叛军目标是他,不会为难仆便将这本册子交给了仆叫仆逃出去。阿郎与仆约定在汉州相见,仆辗转几番才得以进城,可阿郎他,仍旧没有消息”
他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众人面面相觑,在崔荀早先言明慕璟是他的人的时候就将他视为叛逆,可实在不知道其中有这样的隐情,如今这样矛盾的人是非功过倒不好再一概而论。何况,这位大长公主殿下曾经痴心多年,慕璟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
长孙姒极有耐心地听着他哭,阿安终于哭累了,眼前朦胧间见明丽的裙裾一闪而过,终究不敢大声,“殿下,阿郎他”
她顿了顿,随口道:“战事混乱说不准他匿到哪处,你回祭酒府等吧,不必跟着我!”说完抬步出了汉王府。
回京已至五月末,连着数日的响晴天闷热难耐,长孙衷仍旧率领朝臣迎出京城十里外。百姓似乎一扫两月沉闷窘迫的心情,欢天喜地地往京城主街上瞧圣人和大长公主的卤簿,净街的禁军厉声呵斥了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迎乐为先,竹管笙鼓说的是山川锦绣,社稷康安;御仗吾仗衬起龙旗威严,随后跟着数十黄龙团扇,九龙九凤曲柄华盖迎帝王尊仪。两架步辇前护卫佩刀武臣二十余,左右随挑金炉金香盒女官六十,随辇的仪仗在烈烈的黄龙大旗里绵延数里,护送长孙姒进京的神策军和陇右道府兵殿后,这场扬威的盛事几乎近日暮才算结束。
宵禁以后人们还不愿意散去,三五围着议论纷纷,多是在叛乱之后对圣人和大长公主寄予厚望。这种劫后余生所带来的知足似乎将以前的微词全数抛之脑后,非但百姓如此,连朝臣的脸上都有了显而易见的期盼。
例如在早朝时候对狄如靖和其门生在京城维持稳定方面所做的卓越贡献褒奖一番后就领略到了,这些执拗又古板的老头儿似乎对她满含赞许。
长孙姒清闲的时候在堆积如山的折子里托着下巴盘算,说起来崔荀这一闹倒是越发的显出长孙衷的皇权,不是说牢不可破至少有了不可忽视的力量。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这场胜利来的太过稳当,那个奸猾又固执的崔荀当真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当然大家都在兴奋的时候这种事情也就自己想想为好,她笑眯眯地看着书案前匆匆而来欲言又止的女史道:“你有事?”
那年轻又羞涩的娘子红着脸福了福身,“殿下,穆太皇太妃入宫了。如今在含元阁拜见圣人,瞧时辰差不离也该来甘露殿了!”
长孙姒挑眉,但凡涉及南郭深的事情,她阿娘就格外上心,入宫也是迟早的事。一别四年为了个故去多年的郎君再入深恶痛绝的永安宫,说起来连她这个做女儿的都难免伤怀!
她站在甘露殿前看着徐徐而来的盛装妇人,昔年宠冠六宫的穆贵妃李宓。四年不见还是初入宫禁时的模样,柔情绰态,世宗当年以洛神比拟的美人,可骨子里终究桀骜的很。她笑着福身,“阿娘!”
美人行走间几乎步步生莲,离她三步远停下金贵地笑道:“需要给你还礼么?”
“阿娘说笑!”
伺候的女史来了又去,俱是垂手敛目面红耳赤。长孙姒兴致勃勃地望着一干人等频频失态,待人散净了才敲了敲手里刑部欲要重审南郭旧案的折子,不经意道:“明日早朝商议重审南郭先生旧案,人证物证确凿,主使又在刑部拘押,阿娘大可安心。”
李宓闻言撂了杯子抬眼看她,“我并非完全为了深哥的案子,也想来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这话无论真假,她都不接招,压下了手里的折子笑道:“阿娘费心了,我过得很好,只是三哥去清华山后我比较忙些。衷哥儿还小,我要照看他。”
客气疏离的一句话,非但说不上平淡甚至有些冷漠,她皱了眉头,“这些我都知道,你监国后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阿妧告诉您的?”长孙姒又翻开一本奏折,不顾她审视的目光嘲弄道:“舅父只有她这么一个小女郎,您就忍心叫她背井离乡蛰伏京城为您和南铮之间传递消息?芳华正好的年岁,不正是应当恣意的时候,何必牵扯到上一辈的旧事?”
“你在怪我?”
李宓的眉头紧蹙,骄矜的脾气不减当年,冷眼瞧着她,“她打小喜欢南铮,入京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