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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百思不得其解,取了日志,又从头开始翻。高显怎么说也是官宦家的郎君,这日志里时而言辞犀利,时而少年哀愁,勾画旧赋,遥想新辞,或者三五朋友读书游戏,都是日常琐事。
甚至连哪月闰,何时中气,记录得也甚详细。
第一本止于应和二十二年末,后两本是最近所写,更像是救灾的账本。每日救助多少人,出身,患病,医治,直到出府。可是,人当真出府谋生去了吗?
直到日暮,六百下闭门鼓响毕,高府也不见得有什么动静,进进出出不过是手拿水灯的仆人,三五个一行,过了一个时辰又回了府。
坊道当中供奉起了香案和鬼包子,授命而来的道士念念叨叨,蔡阿婆在门前布了田,早早阖门休息去了。
高府府门紧闭,隐约能看见府门前用来布田的香烛,夜色里星点的红光,明灭不定。
过了三更,长孙姒撑着头歪歪倒倒看王进维和魏绰下棋,被滕越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有动静了!”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从凉簟上起身,探出了半个脑袋往外看。高府门前有两个挑灯的仆人,府门大开,有车轮吱扭的轻响,深夜里格外清晰。
巡夜的武侯慢腾腾地挪了过去,和守门的仆人围在一处叙了话。过了一刻钟,有牛车驱了出来,那唠嗑的武侯还帮忙推了两下,前后五车,在空荡荡的街上,依次排开。
王进维欣喜不已,一拍魏绰的肩膀道:“成了,就今晚了!”
魏绰肩头一塌,转过脸来对王进维幽幽地道:“若是车上装的当真是粮食衣物,这般去岂不是打草惊蛇?”
“可也是,若依你,如何分辨车上是人是物?”
长孙姒从两人旁边挤出来,“两百斤的人和两百斤的粮食衣物,黑灯瞎火的,没什么好办法区分,”她对面无表情的滕越笑眯眯地道:“还是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有劳滕郎君!”
滕越哼了一声,从窗台上跃下去,消失在夜色里。直到高府的车架出去了两趟,西南方向才有一丛银白的烟火闪过。
谁也没了困意,趿上靴子跳进院子里,蔡阿婆似乎听了动静,早早地开了门。三个人也来不及说明情由,拨马上了坊道依计行事。
南铮断后,蔡阿婆站在门前向他行礼,手中还捏着王进维给她的角簪。
他临出门前,低声道:“你留着吧!”
“是!”
015章 知人知面(三)()
巡夜的武侯听着动静,还没来得及把佩刀拔出来,就被伏在小巷内的参军各自堵住了嘴捆了个结实。
王进维和魏绰召集了京兆尹府役将高府团团围住,只待长孙姒和南铮回来,定了罪名就可以入府拿人。
高府运粮的牛车被滕越截在了京城西南的延平门之外,赶车的人摸不着头脑,以为遇上了一群不顾宵禁的悍匪。眼看滕越拿了刑部签发的公文给守城的将军,这才觉得车上的布袋不同寻常起来。
领头的是个黑衣郎君,帷帽遮面,见势不对拨马要逃,伏在城外的禁军撑起了绊马索,将他和候在城外水渠旁的一伙接头的人一起捆了。二十来人挤成一团,在腾腾的火把光芒里,蔚为壮观。
南铮搀着长孙姒下马,凑近了方看清楚,六架车上的袋子早被伏于此地的禁军卸了下来。揭开封口,不过是些鼓鼓囊囊的破衣烂衫,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个领头的趁势嚷嚷,“官爷,某是贵妃娘家的家仆,送些衣物给灾民,怎么就被拦下来了,若是殿下问起来”
遇上个脾气暴躁的参军,一脚踹过去,只能捂着肚子顺地撒泼。
滕越充耳不闻,正围着牛车打转,神情严肃,瞧他们看过来,便指着一头呼哧带喘的牛道:“你车上袋子里不过几件衣服,车身却很高,况且拉车的牛累成这般模样,要说没什么问题,”他转头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道:“你们也就糊弄这些庸人!”
守城的一个将官,三十来岁,虎背熊腰,听他这一番指桑骂槐,碍于南铮在旁,不敢发作,一心只想看他出丑!
滕越停在车身边,举剑敲了两下。南铮会意,抬手叫来三五个禁军,各自挽了袖子开始卸车。
叮叮当当的声响里,长孙姒向被拘押在一处的人走过去,为首的那个立时不哼哼了,爬了几步跪在她跟前磕头,“郎君郎君,您高抬贵手,向几位官爷说说情。这车这衣衫都出自高府,若是损坏了,某拿什么去向家里的郎君交代!”
“还真是高府的啊,”长孙姒低着头笑眯眯地道:“我就说谁家的人这么心善,大半夜拉着衣服出城,这是去哪儿?”
那人磕了个头又道:“听说前些日子渭阳又来了许多灾民,我家郎君记挂。白日里运送未免招摇,又想着明日一早能把这些衣衫送到他们手中,这才连夜出城。”
“送个东西怎么还要人接应呢?”
那人愣了愣,又道:“这不是流民多些,夜里不太平,生怕遇上些亡命之徒。某死了事小,耽误了郎君的事情就不好了,这才找了些江湖人,以图保命!”
“啊,”她点点头,释然道:“原是这么一回事,看来是他们想岔了!”
那人忙不迭地磕头,口中连声念叨:“是是是,求郎君开恩,替某说句公道话,某等不是为非作歹之辈。”
“是吗?”长孙姒指了指南铮,好奇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向他求情呢?我们一同前来,你如何知道我说话一定管用,咱们难道认识?”
“不不不,郎君您一看就是贵人,”那人挪了挪身子,缩成一团躲开她的视线,“某不过是草芥,您哪能认识某”
她俯下身子,举了马鞭去撩他帷帽的皂纱,他忙不迭地往后躲,被两个禁军一把按住了,“我倒觉得你甚为熟悉哟,全总管,别来无恙啊,听说你死了,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那人哆嗦成一团,又挣不开,只得低着头道:“你你,认错人了,什么全总管,某不知道!”
“别介呀,说不认识多见外。”长孙姒撤回马鞭,冷笑道:“咱们光照面都打了三回,不认识从何说起。还是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全明总管?”
“你”听了这个名字,那人也不再挣扎,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只是喃喃地道认错了人。
不远处的一驾牛车,车下的木板咯吱咯吱被撬开,从里头滚出来两个鼓囊囊的袋子,有人过去解开,露出两个郎君来,垂头搭脑,纹丝不动。
余下牛车也是同样,装在袋子里的都是年轻力壮的郎君,昏沉不知人事。好在有随行的郎中,性命无虞。
长孙姒看了全明一眼,“往渭阳送衣衫倒是可以理解,把人封在牛车下是何意思?我想听听全总管的解释!”
他闷着头不愿说实话,只是冷笑道:“高家的人也敢拦,某是不会说的,郎君自会给某等做主!”
“那也成,”她望一眼模糊成一团的人影道:“希望你到了京兆尹府衙的大堂上,你家郎君能保的了你,如果他有那个能耐!”
禁军将救下来的人抬上了牛车,往城里赶。
城楼上报晓鼓跟前站了兵卒,举着昏暗的灯笼往下看热闹,先前为高家说话的守城参军,磨蹭着到了南铮跟前,俯身行礼,“统领,属下识人不清,让高家做出这等事情来,请统领责罚!”
南铮也不看他,淡然道:“既然如此,自裁吧!”
“什么?”
南铮手狠,治军严厉,素有耳闻。可今日之事也不过是收了些贿银,受高家蛊惑,何至于丧命?京城上下这种事情数不胜数,难不成就他一个能清白么,他不服气,“统领,属下被高家蒙蔽”
南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既然听不懂,就帮你一次!”
他身手极快,话落剑至,寒芒一闪,还给留了那人瞪眼摸伤口的机会,下一瞬便倒地身亡。
五更二刻,承天门上的第一通鼓声隐隐传来,长孙姒看完了收来的过所,这些个赶来接头的互为保人,公验也是马虎的很,州府少不了弄虚作假。
她唤来个禁军,交代了一番,才对南铮笑眯眯地道:“你处理完了吗,快些进城了,要是赶得巧还能有一碗酸馎饦。”也不在乎面前血泊里的人,翻身上了马。
南铮处决守城参军,着实叫人意外。城门下围了上百将官,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瞧着他随那年轻的郎君策马进城,马蹄声听不分明才敢起身,已是一身冷汗。
彼时,南铮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