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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姒抱着碗,饮了一口莫名地就笑出声,眼睛晶亮,夜幕里缀了繁星,南铮无奈地点她的额头,“莫闹了,歇着吧。”
屋外的雨声很热烈,狂风大作,似乎能将这逼仄的容身之所掀翻。尽管他遮住了火光,她睡得仍然不安稳,索性侧过身来同他小声说话,“上回是在清华山附近的那户农家,那时是雪,今日是雨,好像每回我们出来总遇不上好天气。”
他回过身来顺顺她的披散的头发,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和缓地揉按,“听你一说,好像真是这样。”
她舒坦地眯了眯眼睛,抱着他的广袖戏谑道:“那对老夫妻你是打哪儿找来的,配合你做戏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发间的手指一顿,碰上了她的耳朵;她顺势扬起脸,尽管看不见他,大抵觉得他还是有些意外的。他无奈地笑道:“都让你发现了,哪里有模有样?”
长孙姒摇了摇头,“说起来那日我真的没有发现,一心想着谢竟和谢辉的事情。是咱们出发去渭川,路过时看到屋顶上的积雪,想来想去屋子里是没人的;再想想当时那么凑巧,你向来谨慎,能把我安顿在那里”
她得意地笑起来,“这么多事情不合理,那对老夫妻只有是你安排的了。不过都是十来年前的案子了,你是怎么发现端倪又劝说他们?毕竟谢辉的势力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容挑战的。”
南铮漫不经心地道:“这世上没有圆满的事情,若是够圆滑就足以找到疏漏。至于那对夫妻,他们本就是焚村的受害者,越压抑,反击起来越义无反顾。”他俯身吻了她的头发,有些戏谑,“这些,你不知道么?”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她颇为羞涩地挪了挪地方,“你这么卖力的替南郭先生翻案,我若是不褒扬你一回简直对不起你这番心血。”
他笑,捏了捏她的耳朵,“方才,我已经得到最好的奖励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方才咳,若不是烟官来,她着实沦陷在他的亲吻里不可自拔,说起来真是太丢脸了。
他把人从袖子里解救出来,有些迟疑,“我以为你会问我前因后果。”
长孙姒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觉得这并不是很好的话题,“你现在不会告诉我,不过等案子了了,我每日都会缠着你,直到你告诉我真相。一日不成就一年,十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是躲不掉的。”
她话里的得意叫他措手不及,掂量来回却也只是应了一句好。两个人铺垫的干草堆不远,歇下时南铮怕她夜里醒来看不清路,没有放开她的手,睡沉了也是紧紧地牵着。
远处有咕噜噜的怪响,声势颇为浩大,长孙姒醒来的时候两手是交叠在一起,有些冷。待她神智清明,一面琢磨这声音,一面想南铮去了哪,怎么把她放开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越想越安不下心来,索性起了身,一双脚刚放下,潮湿的冰冷透过鞋袜瞬间袭来,一波一波的荡漾。
她心知不对,低头一摸周围全是水,而且已经没过了脚踝。这破屋虽说地势不平整,但是不至于渗水成这幅模样,铺垫的干草也不过一掌来高,若是水面再高些,她在睡梦中就能被淹死。
长孙姒小心翼翼地往南铮睡的地方挪,摸到一处干燥的枯草和薄毯,上头毫无温度。她皱眉,低低地唤了一声阿铮,没人应她,似乎歇在外头的烟官和赵克承也没听着动静。
她撑着干草堆起身,站直了才觉得脚下不对劲,地面在往下陷!速度很快,那些水瞬间蔓延到膝盖,冰凉的水在往她的咽喉处逼近。
第145章 草木风声(三)()
夜色沉得很,雨还在下,那咕噜噜的声势混杂在其中越发的分明,像是堵死的河道被倏然疏通,集聚的气势一时间发泄出来。
长孙姒觉得心头跳纵的厉害,也没工夫想只是睡了一觉,如何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在这种极端不适的情况下,把自己给放到安全的地方才能回过头来找人。
这个屋子不是密闭的,按理说破旧的窗和门能够将这些水及时地清理出去,然而水势却越长越快,指不定屋外早就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她现在摸不清门窗的方向,四处乱撞,若是碰到墙壁和屋顶被困,只会在积水没顶之前把自己呛死,要不然浮起来的石块瓦砾也能把她当场敲晕。
水已经蔓延到她的腰迹,她站在草垛上,一面从湿漉漉的兜囊里找飞抓绳索,一面放开了嗓子叫人。四下里除了水声再无回音,她只得套了绳尾的套圈在腕子上,捏开飞抓的掌面向外屋的横梁上抛。
进屋的时候她观察过,从她站的地方向外打量,正好能看到这间子顶梁处半人抱粗细的横梁,横梁下处的范围正对着门,若是勾住了梁,辨清楚方向,大约走上三五步就能出去了。
不过只是想法很好,飞抓绳索约莫一二丈,放在身边长久不用,如今一下浸透了水,抛甩起来就无比地费力。
她试了两次无果,倒是拖得长长的绳子趁她手臂酸软之际,把她从垫脚的草垛上给扯了下来。水已经袭到了心口,沉重的压迫叫人难以呼吸。
长孙姒准备重新踩到草垛上去,可浸了水软塌塌的成了一团再没有什么用。她站在原地把泡在水里的绳索又给拖了回来,集中精力再试一回,若是不成大概也就只能碰碰运气到处瞎撞了。
最后一回仍然没有把绳子抛上去,她听着飞抓落水的闷响,无奈地摇了摇头。拼了力气喘息两下,头埋进涌到颈下的水里净了净面,赶开扰人的头晕脑胀,准备一股脑扯回绳子再下水找出口。
可是扯了两下绳索纹丝不动,她有些心烦意乱,把绳索又往虎口缠了几圈再拉,似乎拖动了什么活物,一拖一扯之间就听见不远处水面哗啦轻响,有人匀了口气同她说话,“阿姒,是我。”
“南铮!”
她又扯了扯绳子,听见了水里的动静,有些颓败地问道:“我的绳子是不是缠住你了?”
“勾住了腰带,”他怕她担心,往她身边挪了几步,在水里摸到她僵硬地拳头拍了拍,“马上就能带你出去。”
水已经蔓延到鼻下,她只能抬着头免得水呛进肺腑。他的动作很快,在抱她入水前还把飞抓绳索给收拾好塞进了她随身的兜囊里。
两个人并在一处往外游,幸好路程不长,南铮松手的时候顺带把她往上托了托,叫她尽快露出水面。外头瓢泼的雨砸的睁不开眼睛,但是脱离了那逼仄的去处便有种陡然重生的感觉。
长孙姒抹了一把脸,张大了嘴巴急急地喘,把胸口盘桓的疼痛和惊惧逐渐散去,她放开了声音同近在咫尺的南铮说话,却仍然被打得七零八落,“出了什么事,哪里来,这么多水,你们都还好吗?”
南铮正四下打量出路,一手拉着她凑到跟前道:“发了山洪,他们听着动静出去了还没回来,到了安稳的地方再同你细说。”
她应了一声好,正准备随着他离开这片莫名奇妙的湖,雨声里陡然多了些危险的声音。铁器破空的气势永远不加掩饰,她还没分清楚那是三棱还四棱的箭簇,就被南铮捏住了鼻子拖进水里。
突如其来的压迫,她被冲击的头昏脑涨,可又分明听着皮肉撕裂的闷响,她整个人被他牢牢地圈外怀里,手臂护着她的头,动弹不得。
似乎又从原路返回了那间屋子,到处肆虐的流矢追不到隐蔽的角落,两个人探出头来呼吸。水已经蔓延到屋顶,头顶上就是杂乱的茅草,长孙姒紧紧地揽着他的腰身,有些哆嗦。
他细细地听外头的动静,似乎有不少人入了水,正往这边游过来,一刻也待不得。他带着她往墙角退,觉察她的动作,低声安抚:“只有一支箭,我断了箭羽,无毒,没事。水是从墙角处的豁口涌进来的,那里能出去,只是水流大,当心!”
她不敢再问,配合地点头,闭住了气跟着他往前游。那处豁口外的水疯狂地往里灌,无可阻挡的汹涌,险些把两个人冲散。
南铮一手扣住了豁口好容易稳住了身子,一手奋力地将人给推出去;长孙姒顺着他的推势,把飞抓嵌进墙壁缝隙里,在他松手的一瞬,扯住了绳子把他也给拖了出来。
外头的水面开阔些,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埋伏了人,但是两个人贴在摇摇欲坠的墙上竟然有劫后余生的快活。
“阿铮,你还好么?”
她抬不起手去寻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