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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铮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背后,垂眼瞧时,她正仰面同他抱怨,“你不是说不会替我拿主意么,如今这算怎么回事?”
他笑得云淡风轻,“我没有替你拿主意。”
“那你还支走了王府里守灵的人,让她来同我说话?”她揪住了他衣襟上的碧玉,“你是没有替我拿主意,让她来这么以说,我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阿铮啊,你打心底里是不想让我放弃吧?”
“何以见得?”
她恨不得把手里的碧玉给扣下来,“你方才目不斜视,避嫌情有可原;可是持仪一眼也不看你,却又极其安心地把这些话当着你的面说给我听。她能来,你是不是去劝她了?”
“你放弃,日后会后悔!”
“是你后悔还是我后悔?”
他看了一眼揪在胸口的手,笑道:“你和我,有区别么?”
长孙姒:“”
第二日近暮,雨停下,崔持仪接了长孙姒代圣人新拟的悼文,摆香案宣读时还是前些日见到不谙世事的迷茫模样,一字一顿,时不时还皱下眉头。长孙姒撇开眼,攥紧了袖子里的玉印,埋着头继续想去归州还是回绛州。
第三日白日她一直守在灵堂外头,也不愿意同谁说话,大抵到了天降暮色才做了决定,回了院子叫烟官重新整理行囊,她等着赵克承查墙头外的脚印,正愁没事做。
手底下快忙完时,慕璟问讯赶来,她几乎可以立刻放包裹走人。他倚在柱子上问趴在美人靠上发呆的长孙姒,“是要回行宫吗?”
她懒洋洋地回过头来,不答反问:“你要一起?”
他耸了耸肩,“我回京城,有一段同路。”他瞧她迷茫,妥协道:“好,没有同路的地方,可我尚不习惯陪在你身边的是南铮!”
“所以,你趁机想要多习惯?”
慕璟被她气得不轻,想要捏她的脸,可最终还是在袖子挣扎到死,“南郭先生的案子你不打算过问了?家里老头儿还惦记着老友的事儿呢,回去我该怎么面对他希望的眼神?”
她并不打算把她的行程告诉他,回过身去继续发呆。
慕璟盯着她的背影皱了眉头,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143章 草木风声(一)()
慕璟愁肠百转,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怅惘地叹息。赵克承忙的脚不沾地,自然不屑于与这样伤春悲秋的人为伍,只是束手站在廊檐外战战兢兢地看着长孙姒,掂量要不要跟她回句话,可万一又像前些天似的雷霆震怒,罢了安国公事小,殃及池鱼那就不妙了。
烟官嫌他畏首畏尾的模样,拎了领子给人扯了过来,他不想开口也不成了,“我,我查了那墙根下的脚印,约莫有三四个人,除开您同南统领的大抵是个郎君和一个娘子的。墙头外铺成的是青石方砖没什么痕迹留下。这两日我问过巡街更夫还有些货郎,说这是王府宅院,鲜少有人打那里经过;若是有,一眼便能瞧见。”
说完了,又往后缩了两步,不留神踩到烟官的绣鞋,招来一顿好打。
长孙姒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对于一个精心布置了许久的计划,轻易叫人追根溯源那得多么伤心呐,所以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个就算了,那赵知方呢?”
提起他来没有一个人不窝火,无所作为又贪财好色的半大老头儿,一心做着黄粱美梦,赵克承嗤之以鼻,“倒是有他说的那个道士,差不离年根儿底下到的汉州,在他家盘桓了将近一个月。什么阴阳五行,占卜卦象,炼药修仙,活脱脱一个江湖骗子嘛,老棺材板儿偏生信他那一套!哎哟”
话没说完,大抵烟官觉得他驾前失仪,又是一顿打。
长孙姒想起赵知方那个毫不掩饰的眼神颇为恶心,身边两个一顿闹腾倒是笑出声来,“他的身世可清白?”
“清白?”赵克承好容易从烟官手底下救出自己半张脸来,“祖宗三代都是游手好闲的,就是到了他这儿,一步登天!呸,抬举他了,熬了二十年做了个刺史,搜搜刮刮倒是会给自己找门路。不过贿赂的人里,没有牵扯到您说的那几位,估摸着都嫌他埋汰,不叫沾边。”
看来她是多想了,赵知方或许就是利用起来比较顺手又不容易暴露的棋子,既然这样那就更好办了,颇为好心地多问了一句,“他的隐疾呢?”
赵克承眨巴了眼睛琢磨了她这话,还想着早些时候南铮也同他说过相同的话是为何意,如今才恍然大悟,“哦,有,我找了些人把这个消息散了散。汉州的百姓现在口耳相传的都是这位使君,那个,毛病!”
长孙姒对了对手指,“可我在这儿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这是在怪罪他办事不利啊?
赵克承哆嗦了两下,沉痛道:“知错了,我这就去外头再说道说道,务必请远在京城的圣人都能知晓!”
她这才笑开,摇头道:“圣人还是个孩子啊!”
赵克承:“”
对于她不遗余力地落井下石,身为旁观者的慕璟都不禁汗如雨下,这倘若日后开罪她了,哪个能有好日子过?
在离开汉王府前,长孙姒借着辞别崔持仪的理由还是去看了那些辛夷树。她站在树下,回望时能看见那扇直棂门前,美人榻上躺着的崔持仪,只是她的面容看不分明。
长孙姒招了招手,没有人应她,孙氏跟在后头解释道:“王妃殿下怕是睡熟了,殿下要婢子替您唤一声吗?”
她看了她一眼,说不必了,“阿嫂她身子不好,估摸也记不得我。”孙氏送她出门又听她道:“如今要好生照顾她,有些事就莫要在她面前提了。过些时日若是不成,我奏请圣人指派些精通此道的御医来。”
孙氏感激涕零,叠声应下。
这些慕璟是看在眼里的,离开王府后他缓了缰绳等长孙姒赶上来道:“那个婆子心思不善,指不定就是她在这些天里兴风作浪。王妃神智不明,你方才为何不替她除了这婆子,万一以后慢待了她可如何是好?”
她如何不想,袖子里有一柄防身的利刃,她方才同孙氏说话已经摸到了短柄;路过一方池塘时,她很想抽了匕首出来一刀杀了孙氏再扔进池子里。莫说池子是通向府外的活水,即便不是,南铮也能有有诸多办法掩盖了这一切!
然而却不能逞一时意气打草惊蛇,叫人洞察先机,只能婉转地替崔持仪贴道护身符。她转过脸来古怪地看着慕璟,“你如何知道她心思不善?若她真像你说的那般于主有异心,如何不早说,这都快到城门了?”
慕璟看她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打心底里叹了口气,她不愿意同他说实话,这一点在京城里就有了些征兆,如今越发不避讳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闷,冷了脸色,“当我没说过!”
他鲜少生气,倒叫众人颇为意外。长孙姒看了他两眼,这人一向古怪,也没多心。出了城门勒住了马,笑得开朗,“慕小郎,且先别生气,时辰不早了,咱们就此别过。”
慕璟踅回身来,皱了眉头同她道:“你什么意思,不回绛州了?”
她笑,捏了捏手里的马鞭子,“对,你往北,我们往南。若是归程遇上谁问起,就说我先不回去了,不过也不会耽搁太晚,叫他们不用担心!”
他满含怒意地攥住了她的腕子,低声斥道:“你疯了,这一路上多少事,还要去涉险?”他抬眼看了看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南铮,“是不是他怂恿你的?你就一门心思栽在他身上,没有了主张?”
他向来不待见南铮,她也不指望他能说什么好话,一把甩开他避得远远的,“是我自己有执念,”她笑眯眯地道:“快些走吧,指不定哪时候落了雨甭怪我不提醒你!”
“你当真不听劝!”
她看着他隐忍的眉眼有些好笑,“这左右不是坏事,有什么好劝的?”
“阿姒!”他垂下眼睛,“我不许你去!”
“为了些什么?”
她抱着肩仰脸看他,眼睛里毫不遮掩地讥讽。他心头泛苦,抬手卡住她的下巴,凑过来就要教训她,诚然他不过是作作样子,唬一唬她而已。
她从不愿被人威胁,发了脾气犟得很,动作比他还迅猛;众目睽睽之下,憋屈了许久的匕首抵在他颈上,笑得越发灿烂,“慕璟,再敢动歪心思我就宰了你!”
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憎恶,她倔强的脸就在自己手里,触手生香,见之不忘,终于明白做鬼风流是个怎么样的心境。他哑了嗓子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