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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陀哥儿摇了摇头,“他这样的人怪的很,从来都不叫某进门,也就从门缝里把食盒递进去。至于里头有没有小郎君,某就不晓得了;不过咱们镇上的百姓估摸谁也没有见到过他有个小郎君吧?”
话闭,外头就有人附和,“是啊,老贺头儿这么怪的人,怎么可能有家室,连大娘子都没有哪里来的小郎君,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后头掀开一场哄笑,有人说指不定人家年轻的时候有了风流韵事,到老神神叨叨,母子不愿意同他在一处了呢。越说越不得章法,守门的参军大声呵斥,这才安静下来。
杜真自言自语,“这老头儿看着古怪,生活倒是很讲究,倒像是从哪家高门里出来。”说完也不看看那主仆二人,问南铮和长孙姒,“你们也曾坐过他的船,这位郎君还失足落水,就没有发现端倪?”
南铮道:“只觉得这老贺生活讲究细致,某中毒瞧过郎中说是服食过量醉心草”
“掌柜的,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和原早已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往地上栽,陀哥儿大惊失色,连带着跪在地上向杜真请罪,“官爷恕罪,掌柜的他确实体力不支,求官爷活一条性命。”
外头围观的百姓也议论起来,说京城来的官爷不讲情面,这掌柜的救人倒是救出麻烦来了;也有人道连年老贺出事,头一个问的还不是他,如今旧事重提,遭罪哟。杜真看长孙姒没什么表示,皱着眉头叫陀哥儿扶着和原回茶肆去,招呼另外两个进屋指认。
屋子里除了京兆尹府忙碌的录事再无他人,杜真这才道:“微臣也觉得方才那二人古怪,还听说连年这老贺被官府盘问,都有这掌柜的事情。”
长孙姒四下打量这屋子,条几矮座,木床上即使如今这般寒冷,也不过薄薄的一床被,床头有个放着食盒的矮柜,矮柜边有个衣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这两日她瞧见的屋子都是这般简朴,她笑道:“每逢那河上没了人,和原就打对岸渡河过来,可不得问到他?”
“这般巧?”
长孙姒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就像他说救人呛水,你又不能真的再把他扔进河里试一次。这屋子里本就这么多物件吗?”
杜真说是,“哦,屋后头有一片向阳的空地,翻出来是醉心草种。有人曾看见夏日里他家有大片的白花,还说人古怪,种出来的勤娘子都不攀藤。”他又指了指那矮柜,“里头有一盒,还剩下几粒花种。”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贺这是种花害人,由始至终都不假手他人,真谨慎!”
杜真说是,“殿下还要臣问那主仆旁的吗?”
她摇头说不必,转身出门去了。
窄窄的巷子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看着南铮和长孙姒出来有几个热心地还要刨根问底,挤出巷子已然满头大汗,南铮取了帕子给她拭汗,问道:“去茶肆么?”
她顺了顺气,笑眯眯地道:“方才猛药下的都不够,所以和原才昏过去了。说不准再给他灌上一剂,就醒了。”
他笑,牵着她的手往对面去。陀哥儿估摸着是把和原安置下来,挥了抹布东跑西跑,听着人声忙招呼,“客官几位,要什么”抬起头来,愣了愣才笑道:“原来是你们呐,那官爷肯把你们放出来了?”
给他们擦了擦最里面的一张桌,让他们坐下,“某以为往日里咱们平头百姓遭罪,不成想二人也得叫人拿去问话。先不说这位郎君昨日凶险,就是娘子您,大庭广众之下牵扯到凶案里,清名白白受了累,二位怎么不给那官爷使些银子也好躲过这一次?”
长孙姒摇摇头,看着那茶杯,始终没有去碰,“怎么没有,听说那是京城里来的官,得是多少银子,别到最后给按个贿赂的名字。本来没有多大事情的,弄巧成拙就不好了。”她抬头看着笑容可掬的陀哥儿,“看来往日你家掌柜受牵连的时候,这事你也没少干吧?”
陀哥儿笑得拘束,“您二位懂就好,人平安不比银子强。”
正说着话,王进维满头大汗从外头进来,摸到这一桌絮叨:“我方才去看热闹了,河对岸挖出来一大堆人骨头,可吓死人了!”
吃茶的也不吃了,纷纷转过头来听他说话,外头熙熙攘攘又进来一拨官衙参军,当头的三两步到了王进维跟前,“就你,跑什么跑,还没和这画像上的人比对,转过脸来!”
他手里举着三两张画影,上头画着一个戴斗笠的人,方脸,看模样极其像一个人。
第115章 于我归处(五)()
领头的那位面目严肃的参军,左手扯了三张画像,右手卡了王进维的衣领子比照了半天,手一松让他老老实实坐下,“和你有什么干系,乱跑什么,叫某以为这上头是你!”
长孙姒捧着杯子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往,不晓得是真的问出眉目,还是在装个样子请君入瓮。趁那参军回身打量茶肆里的客人,她探了脖子瞄了两眼,回过头来瞪着王进维,低声道:“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唬得连杯子都掉在矮几上,苦着一张脸道:“我也是没办法,这些官爷也不大容易,咱们今儿就要回去了,真的认错了人那可就不妙了。”
他分明说的是另一层意思,长孙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个地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如何险中落子赌得都是运气,南铮看了四处盘查客人的参军,“他说的,也不尽然是坏事。”
得,王进维头前攒气念白,这就来一个扯弦撞鼓的,南铮看着她幽怨的眼神安抚似的地摸了摸她的发髻。长孙姒瞪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搭伙一道唱戏,一个二八小娘子的淳朴都能从她嗓音里听出来,“哎,陀哥儿,你瞧那画像上的人像不像你家掌柜的?”
陀哥儿正胆战心惊地看着几个参军,挨着个地拎人的衣领子,眼睛都不敢挪一下,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振聋发聩。陀哥儿唬得一个激灵,俯下身子忙道:“这位娘子,您可别乱说啊,那真不是我家掌柜的,他从来都没戴过斗笠。”
长孙姒茫然地看着南铮,“阿兄,难道真的是我看岔了么?掌柜的救你,是个好人呢,我不应该胡乱说话的。”
她陷入深深的自责中,王进维听她装模作样的话,想笑又得忍着,憋得脸都紫了。南铮看了他一眼,立时肩头也不抽搐了,面容也肃正了。这厢说话的动静约莫大了一些,正捉人的参军回过头来问了一嗓,“你方才说像谁?”
长孙姒垂着头不答话,陀哥儿叹了一口气,“这位小娘子怕是认错了人,官爷不要和她一般见识,见谅见谅。”
那领头的参军更是个耿直的,听了他这话非但不离开反而迈步走了过来,一掌按在矮几上,面容严肃,厉声喝问,“某问你,方才说像谁?”
长孙姒大睁着眼睛,被他吓的泫然欲泣,紧紧地攥着南铮的衣袖不知所措,“阿兄”
那参军眯了眯眼睛,“刚才还有说有笑,现在问你吞吞吐吐,莫非你们兄妹和那贼人是一伙的。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好生盘问。”
南铮将她遮在袖子后头,沉声道:“小妹年幼,口无遮拦,冒犯了官爷,只因这位是某活命之人不便相告,烦请见谅。”
“哦,是你们。”那参军直起身来,冷眼看着他们,“你就是那个在河上漂着大难不死的郎君?甭问了,救你的是这家茶肆的掌柜,也不算你漏了口风出卖了救命恩人,”他指使着两个人,“去楼上请那位掌柜的下来吧,多大点事!”
吃茶的见势不对,纷纷撂了银子仓皇出门去了。陀哥儿拦在楼梯口陪着笑脸,“官爷,官爷见谅,我家掌柜的身子不适”
话没说完,就被人扒拉开,咚咚上楼去了。领头的参军冷笑,“不就是呛了几口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闹得全镇子都知道了。只要没死,下来认个人都不成了,你家掌柜的架子还真大!”
话音刚落,上楼的两个参军就架了个人下来,“头儿,这掌柜和原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是吗?”他看了一眼地上趴伏着喘粗气的和原,“哟,还真没说假话。你可知道这画像上是什么人,就是河对岸那家扒出白骨的屋主,根据百姓的描述才勾出这幅模样来,原来是你。你不是茶肆掌柜的么,怎么还跑到对岸打渔去了?打渔也就算了,怎么杀人了呢?”
和原冷笑,看着他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官爷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