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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儿出去,左转过了条街对面。”他从袖子里摸出张图,“这是大概的模样,三层院子。从大门进去,左右手边各是两间厢房,过了影壁是正堂,后头跟着一间寝居;二进院子是女眷会客的花厅,左右手是书房,再往后是四间上房,还有个小花园。”
王进维笑道:“哎,这还是有钱的主儿?”
赵克承撇撇嘴,“瞧这园子布局的不伦不类,怕也是个附庸风雅之辈。这家姓陆,听闻前朝出过太守,上一辈做生意攒下不少家业,和官府来往频繁。我没敢再问,怕引人注意。”
长孙姒抬眼问他,“按照昨儿那茶博士所说,白天没法进陆家,太晚了更不成。日落到戌时前,咱们只能在这段时间进去,路线可看好了?”
赵克承点头,“方才匆忙没来及细看,不过这陆家花园后墙对着一排槐树,当中有条窄道,从这里能过去。我提前去瞧,巡街的什么时辰,多久一次打那过。诸位准备,天黑就进宅子。”
留了齐氏在客栈守着,四人换了利索的衣服,等天边有了暮意才下了楼。临行前,掌柜的特意交代,今夜不太平,关门早,外头不可久留。
晓得他说的是老贺头儿之事,众人应下,在掌柜的惴惴不安的目光里往那荒宅而去。赵克承嘴里叼了根枯黄的草,倚在客栈后头槐树干上招呼他们。
他遥遥指了指街对面大门紧阖的一处宅子,“那就是陆家,巡街的三刻来一趟,后花园那儿没什么人。陆家院墙比周围屋子都高些,天黑点蜡烛光也透不出去。我四下看了,唯一能观察到这儿动静的是镇东寺院的那座七层佛塔,过会他们做晚课,只要赶在老贺头儿出门前回就行。”
候了片刻,有三个巡街的各扯了一壶酒从面前摇晃着走远了,四人这才一径往陆家后门出去。赵克承从兜里摸了个瓶,把里头的灯油滴进锈迹斑斑又生了绿苔的铁锁里,再使上铁签子,一顿刺耳的铁器碰撞声,锁头才不情不愿地落下。
推门的动静大了一些,门扇倏然就要落下,赵克承龇牙咧嘴地撑住了,长孙姒躲在南铮身后思量,看来真是附庸风雅,这门也不过十来年就风烛残年了?
那花园里早就荒草丛生,歪歪倒到,一丛低矮的枣树下,有几块花盆的碎瓷片楔在地上,王进维挨着个拽出来拼上,离完整的两个花盆差着几片,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惆怅地抬起头来,“挺大个花园,就两盆花?别是镇上的人听说陆家逃走了,来洗劫一空吧?”
这和她昨晚上想的太平场景出入颇大,不由得摇了摇头,“谁来抢东西,完了还给人把门锁的挺好?”
这倒也是,王进维看着摊在地上的碎片百思不得其解。起身再往前是个一丈见方的池塘,厚厚的淤泥,枯枝败叶横在水面上。他俯身捞了半天勾了三五片碎瓷上来,年月久远,那花盆还是没拼完整。
石子小径融了积雪,松垮软绵,深一脚浅一脚,石子都被踩地挪了位置。好容易踩上平坦的路,又遇上锁死的葫芦门,赵克承有了先前的经验,自然万分仔细,开了锁,也不厌烦咯吱吱的闷响,小心翼翼地推门,确定无碍才叫他们上前。
头一个过去的是王进维,人是进了门,衣袍却被门槛上一物勾住,刺啦一声扯出个口,他心疼地拍了拍衣服哀叹一句,提醒后头两个人当心。
长孙姒倒是蹲在门槛前不动了,低头去看勾住王进维衣服之物,门槛石缝里探出两个铁钉子,一左一右,挨得不足一人距离。所以无论如何,只要有人过,必然会留下一绺衣料。
她又回头看了眼那被踩的乱七八糟的小路,仰头看南铮。他知道她所想,“这宅子里只怕是有人!”
第105章 大梦挽歌(四)()
星光暗淡,夜风习习,对一个畏惧鬼魅的郎君来说,这样一座宁静又诡异的旧宅着实寒沁心脾。王进维听完二人的对话,迈出去的脚倏然收回,张皇地回过头来,说不尽的惊恐。
赵克承摸了摸鼻子,忍住了笑,“王侍郎在京中遇上的尸体甚多,怎么就怕了这些虚无之物?”
王进维回了他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苍白地开解自己,“尸体看的见摸得着有何畏惧,这些虚无的东西才得敬畏。你哪里知道,你头上或许就飘着一个脚下躺着一个,只是你看不见他们罢了!”
两个各自在自己的想法里游荡的人,着实无法明白对方的思维。为了聊表理解,赵克承顺势向上望了一眼,又低头怅然地道了一句失敬失敬,不成想王进维更惊恐了。
长孙姒越过了那门槛,看着他们闹,“说不定你们头上还真有!”
赵克承这才收敛了些,“怎么,可能?”
长孙姒望一眼先头踩过的小路,又指了指门槛上突出来的铁钉,“一个园子年久失修,小路若是没人动过,应当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你们看那路稀松的程度,正常人家里谁会修这样一条路?逃命的时候更不会腾出手把它破坏成这副模样。所以,只能有两种情况,第一,和那花盆一般,这园子出于某种原因,修筑的时候就不完善;第二,但凡有人过这道门,总会勾住衣服,和那泥泞的小路会留下脚印一样,都是能揭示这园子有人进入的证据。”
王进维听得起劲儿,也忘了敬畏,接着道:“一个正常的人家是断然不会留这些,那么便是在主人走后,有人进来特意布置的这一切。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如果有异样,即便是这人常常不在,偶尔来也会发现有人进来过。”
长孙姒说可以这么想,“更进一步说,这人应当时常会路过这里,趁人不备进到陆家检查,好及时查看动静,否则他布置这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能是谁,这么关注这里?”他和赵克承互看了一眼,答案了然于胸,“老贺头儿!”
她摇头,“那茶博士说老贺头儿白日里一直在西头的河上摆渡,天黑了方回来。而且,越过自己家往这里走,按照他诡异的身份,如何不能叫人怀疑?”
王进维不解,问道:“不是他会是谁,这镇子上另外有别人对南郭先生的旧案感兴趣?还有一个关键,他是怎么进到这里来,院门是锁死的?”
长孙姒摊摊手,在这个奇怪的旧宅里她也爱莫能助,“你也说这门是锁死的,寻常来说,葫芦门,圆月门不过是一方过度之处,好端端的谁在这里装个木门,不伦不类。”
赵克承道:“早说了,这个陆家是个锦囊草包,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她回头看了一眼,天色渐暗,连洞开的木门都看的不分明了,“如果不是陆家自己装的呢?”
“若是别人,可目的何在?”
她见二人不解,举着手里那一绺布条继续解释道:“目的你俩方才已经应验了,我们是要直奔寝居,花厅大堂。所以到了这里,赵克承一门心思都在这门上,琢磨如何打开进去;费了半天劲儿好容易打开,王进维你欣喜异常,迈步过去,却为了划破的衣服心疼。若是只有一个两个,经历了你们方才的心情,谁还会仔细想想这园子会有什么不妥?”
他二人讶然,方寸之间已经被人布下的局抓个正着,却还分毫不知。如今仔细想想再不敢轻视,每前行一步便要仔细留意周围景致。
多了几分小心,反倒无甚可以入眼的地方,这园子也寻常起来。过了葫芦门是四间上房,左右各两间,门上仍和方才的一般锁得很牢固。左手边第一间,赵克承举着灯笼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确定无碍,待王进维绘了图这才把门打开,一股陈年的檀香味涌了出来,是一间佛堂。
迎门垂了两幢经幡,明黄的幡布从屋顶一直挂到地面,将进屋的去处遮了个严实,赵克承给王进维挑着灯,待他把这经幡画下,左右一拨――
不成想,这经幡悬挂之处左右是连在一起的,碰了左边右边的也挪了位置,又恢复不了原先的模样。两个人瞪眼,思量到最后,得了,一路来破坏这宅子也不是第一回了,债多不压身,反倒没有方才那般紧张。
天已经黑透了,这对长孙姒来说极为不便,所以甚是惆怅地回头找南铮,“唉,南郭先生信佛么?”
“没听说。”
她点头,看了一眼佛堂里灯影晃悠,默默地道:“那咱就不用进去了吧?”
“”
他点头,简单又直接的做法,未必不有效,也没告诉屋里的两个便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