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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博士摇了摇头,给他们续上水才道:“没有,他古怪的很,成天一副丧气的脸,好似这镇子上的人都欠着他的似的,又不说话,谁能看上他。这么些年就独来独往,辰初人就在船上了,差不多酉末,就收工回来,拎着个灯笼,风雨无阻,很准时。”
长孙姒看他一脸鄙夷,不由得笑道:“你每日给老贺头儿送饭,想来你算是最熟悉他的人了吧?”
那茶博士僵了僵,抻了抻抹布道没有的事儿,客人玩笑了。长孙姒转脸看了看方才被暴力对待的食盒,“他在这里订了吃食,你每次都要给他送去,所以才知道这个时辰他到底在忙什么,你对他格外的不耐烦,可以说是厌恶!”
茶博士不可置信,打量几眼,这才低声道:“几位是衙门里的人吧,来这儿是要渡河还是打尖儿?若是后者早早地歇息,明儿一早从陆路走,莫要过河;若是前者,某托个大,劝各位爷一句,老贺头儿做的是阴阳的生意,他说为官渡河者死,从来没失言过!”
王进维笑着接话,“就没人怀疑是他故意放出的风声,劫了那些做官的银两毁尸灭迹?”
茶博士见他不信,有些焦急,“怀疑是怀疑,京城里都来了大官,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没有证据能说是谁?方才这位娘子说的对,这里卖点心,都是某往镇里各家送。他瞧见了,就一次付半年的银子,叫某每天戌初一刻给他送。不过都是他开一条门缝把食盒拎进去。知道扎纸人还是顺着门缝里往里偷看了一眼,他防备心很强,很容易被他觉察。”
王进维又问道:“除了这个,他还和其他老头儿有不一样的地方么?”
“那多了,除了方才说,他每天几乎健步如飞,力气也颇大。瞧那姿态像是个习武之人,不然每天这么样子,搁在寻常的老头儿身上,早累趴下了。”
王进维回过头来征询长孙姒和南铮的意见,都觉得若不留下看看这位能通鬼神的老头儿,着实遗憾的很。
第103章 大梦挽歌(二)()
戌时一刻,趴在矮几上打盹的茶博士,懒洋洋地动了动,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挪到食盒跟前,撩开盖子看了一眼,这才转过身来同众人揖了揖,“某这便去了,劳烦众位在此候着。”
店招摇摇,他出门俯身捡起一盏风灯的时候,被蒙了一脸。赵克承抱着肩倚在门边笑得前俯后仰,回过头来同长孙姒道:“七娘,您瞧瞧他这模样,吓得手忙脚乱,难为他这么些年还肯送过去。”
长孙姒正歪着头打量矮几上的茶杯,闻言笑道:“再害怕也抵不过银子的诱惑,看来这古怪的老贺头儿出手甚是阔绰呐。”
她转过脸来同南铮和王进维道:“你们看着没,这茶肆里几上的茶盏,或三或五,就是没有凑成对儿的,好生奇怪!”
王进维凑过来道:“可不是,我方才也瞧着那伺候的博士,打下手的搬了六个杯子来,他特意取了三个放在一处,余下的给挪到另一张几上去了。这个习惯,真是有趣。”
除此之外,窗子烛台皆是形单影只。这茶肆的掌柜的是有多记恨成双成对,正胡乱琢磨,就听现在门口的赵克承急急地招呼,“那茶博士是不是到了贺老头儿的住处,灯笼不动了?”
对面让人不寒而栗的窄巷,至始至终无亮无光。茶博士手中那盏灯笼里的微微星火,在黑暗里越发的显眼,一点点往深处挪,最后还能看到巴掌大点的余光时才不动,从高处停在了地上,想来是到了贺家门前被他搁下。
烛火在黑夜里忽明忽暗,过了会摇晃了几下接着又被扶正了,然后闪烁了约摸一刻,又快要歪倒在地上时,才被拎住升高了一些,移动的速度明显比方才快上许多,一转眼就能看到茶博士匆匆的身形来。
他和巡街的人囫囵地打了个招呼,一径到了茶肆门外,搁下灯笼,颇嫌晦气地掸了掸袖子这才把店招整了整,反身进屋抱怨道:“劳烦诸位久候,那老头儿上了年岁,手脚不利索了,等了半天才给开门,还虎着张脸,哪个也不欠他的!”
他瞧着长孙姒托着腮意味深长地看他,讪讪地住了嘴,“是某多言了,多言,客人别怪罪。”
王进维不动声色摆摆手,“没有,你接着说。他出来接食盒,你们可说了什么,你又瞧见了什么?”
茶博士这才常出了一口气,“某哪和他说话,他是太晦气了。话,他也不理会,把东西给他某就回来了。他把门开了一道缝,探出个头,一只手来取了食盒,什么也看不到。袖子上倒是粘了一张白纸片,多半是又在做白纸人。您几位瞧着吧,今儿到了子时准得出来闹腾!”
“他就在镇子上各处走?”
茶博士摇了摇头,往东面指了指,“先去那头一个荒芜的宅子门前烧一堆,再去西头渡口,最后在各个路口撒上几个,听说这样各路的鬼神都不会得罪,谁叫他做的是阴阳生意呢。您几位别看某说的轻巧,他又哭又嚎,闹完天也该亮了。”
王进维好奇道,“荒芜的宅子?他为何要去哪里,以前住着什么人?”
茶博士道:“谁晓得他为何要去那里,要不怎么古怪呢!以前呀,听说有个修渠的大官在那落过脚,后来犯了事,那家主人听说后怕被牵连,连夜跑了。再往后谁都嫌不吉利,宅子就荒了。”
“可知道那官姓甚名谁?”
他想了想才低声道:“叫南郭,南郭什么来着?某也记得不大清楚了,这名在镇子上是个禁忌,老人都不叫孩子提起,某也不过是听人说过一两句。”
众人各自心里有数,长孙姒给赵克承使眼色。他会意,掷给茶博士三缗钱,说是要在他这间茶肆的二楼打个尖儿,若是没空地,这么些人挪一个空屋就成。
那茶博士眉开眼笑地应了,说掌柜的不在,便做主留他们在自己个儿屋,他就在楼下拼几张几,卷个铺子凑合。
一番折腾,安置下来都过了亥时。齐氏怕长孙姒冷受寒,从马鞍边的兜囊里取了大氅来给她披上,在她身边伴着坐下,探头从半开的窗子向那窄巷望了一眼,“你阿娘若是晓得你为了南郭先生之事殚精竭虑,不晓得得多高兴呢!”
长孙姒浑不在意,冷淡道:“她自高兴她的,同我也没什么干系,这一路忙活也不是为了她。”
齐氏叹了口气,在李家再没有比这这母女二人更为疏远的了,小心翼翼道:“哪有母亲不疼孩子?你阿娘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摸了摸手里熏炉,冷笑道:“所以就三番五次拿我的命去填她心里的坎?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她便能解脱了?”
齐氏讪讪地不敢说话,南铮垂下眼睛,摸了摸她的发髻,她转过脸来笑,“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没什么的。即便叫她晓得我们这番动作,指不定还怪罪我在旧事上折腾。”
他沉声道:“不会。”
她挨过来枕在他心口,有些疲累,“我阿娘那人啊,琢磨不透她。你觉得是桩好事,她可能会生气,你觉得事情糟透了,她却兴致勃勃。我打小察言观色,可不就是防止她时不时对我下黑手,到现在我却不想再明白她的心思了。”
齐氏不晓得什么时候避到屋角让他二人独处,赵克承和王进维对面盘膝坐着下棋,留心着外头的动静。南铮揽住她,听她低声说话,“我曾在她书房里瞧见过一人的画像,是个芝兰玉树的美貌郎君,想来那就是南郭先生了,真人也必定是丰神俊朗,才叫她一见钟情。”
他点头说是,“听说当年姿仪无双,人称小檀郎。”
“是吗,”她仰起头来,万分好奇,“这么说来,岂不是比你还好看?”
南铮笑,摸了摸她的发道别闹。外头有微微的脚步声传来,极沉。
下棋的两个围到窗前向外张望,茶博士进去的窄巷里出来个人,六尺来高,弯腰驼背,步履蹒跚,左手提着一盏纸灯笼,微光白底黑字,硕大的一个奠;右手挽着个布包,鼓囊囊地垂着,还有张白纸冒了出来,想来就是那茶博士说的纸人。
诚然,长孙姒安稳地坐着听王进维和赵克承绘声绘色地同她和南铮描述,如何的离奇和诡异,直到那一声凄厉的哀嚎,似要把心肺从胸腔里剖出来,长长久久,在暗沉沉的夜幕里不由分说撕开人心底的恐惧。
齐氏缩在角落里吓白了脸,饶是见惯了风浪的王进维和赵克承,极不自然地互看了一眼,默默地关了窗子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