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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知道,他必定给了你足够的位份以示尊重,甚至不仅仅是尊重,还有……宠爱。”
最后两个字,他是咬牙,硬逼着自己吐出来的。
夜惊鸿一声没吭,听着他在那儿挣扎着,痛苦着,也自寻烦恼着。
她知道他马上就要说些什么,由此心头更是刺痛,牙都被咬得“咯咯”轻响。
“你……能跟朕说说,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出乎意料,夜惊鸿却听得他如此说道。
这么近乎哀求的呼唤,让她全身都在轻轻地战栗。
“你……想知道什么?”夜惊鸿猛地抬头,亦是泪水盈眶:“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你难道不清楚,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的么?”
“但你若实在想要知道,好!那我就告诉你。”
夜惊鸿起身,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尖声喊道:“我和夫君相守相爱十余年,历经的风雨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和他有四个孩子,而现在,为了救你,他和孩子们一直在另一头苦苦等着我回去……”
夜惊鸿双手抱住头,烦躁却无力地抓挠着:“够了,停下吧,什么都别说了,什么都别问了……”
“他能给的,朕都能给你!”
但是,当这句他不该说出的话,还是不管不顾地说出口时,夜惊鸿瞬间就心碎了。
她耳边一阵轰鸣,泪眼睁到最大,却没有一丝神采,只是呆怔地盯着满桌的饭菜,看着它们一点点晕花了形状,成了一团又一堆,分不清形态的红白黑黄而已。
她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坠着,滴到石桌上,滴到饭菜里,也滴进轩辕澈倍受煎熬的心中。
她从未如此绝望,那眼神里透出的晦暗和痛楚,让轩辕澈顿时就后悔了今天的鲁莽。
他匆忙起身,懊恼地举起双手,试图安慰夜惊鸿:“对不起,朕……”
可夜惊鸿却咬唇,闭上双眼埋头坐下了。
她磨了磨了,抬手一擦脸上的泪,抬头讥讽地笑道:“陛下,你会喜欢一个朝三暮四的婊子吗?”
轩辕澈低头,蹙眉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就这样抛下夫君和孩子们,留在这儿,享受着荣华富贵,那我是不是个婊子?”
夜惊鸿娇笑起来,边笑边抬手,往酒樽里斟满酒。
她双手举高,向轩辕澈拱手一举,笑得妩媚倾城:“这些时日,多谢陛下的照顾,惊鸿感激不尽。”
话音刚一落,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酒樽猛泼向轩辕澈!
轩辕澈没有躲,被辛辣冰冷的酒当头泼了一脸。
夜惊鸿反手将酒樽用尽全力往地上一扔,这青铜所制的酒樽,竟是“啪”地一下摔成粉碎!
她再也不看轩辕澈,起身黑着脸,往外大步地走。
可当她走到一半,还是回头看向凉亭。
轩辕澈还维持着那个可笑的动作没有动,仍有那脸上的酒水往下落。
“……陛下,感情的事既要讲究缘分,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夜惊鸿深吸着气,声音哑得近乎撕裂:“你来晚了,陛下。”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夜惊鸿掉头就走。
她一路自大殿的后院,加速跑到自己的寝殿里,回了房间就把房门紧紧关闭。
夜惊鸿做完闩门的动作后,如虚脱一般就顺着门边往下坠。
她脸上湿答答的,但并不是泪水,而是汗。
满头的大汗。
门左侧对应的是她的黄铜梳妆台,台上还插着几支灯烛,火光熹微。
她扒拉着门边,开始向妆台移动。
“怎么,还是在临别的时候舍不得了么。”
太阳神树恼人的声音又出来烦她:“实际上,你根本没必要把他们两人区分地很清楚,因为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不!”
夜惊鸿嘶吼道:“他们是不同的,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她一揉满头的碎发,焦躁地反复念道:“不同的,我知道,我在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提醒自己,他们是不同的,不同的……”
“那他们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你有思考过吗?”
太阳神树难得地笑出声来,笑中却带着浓浓的嘲讽。
“什么……什么意思?”
夜惊鸿愣了一下:“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
“坐到梳妆台前,去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可怜又可恨的模样吧。”太阳神树恢复了以往,甚至于是在帝陵时那高高在上的神威。
夜惊鸿就在它这副命令的口吻下,一步一步地走到梳妆台前,慢慢地坐下。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和你的一模一样,可她就是你吗?”
它继续说道:“这些事情也同这镜中人一般,你看起来是真的,实际上也不会是真的。”
“你看起来改变的东西,实际上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些话说完许久后,夜惊鸿才回过神来,弄明白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改变……无法改变?!”她喃喃地重复着,一句一句,一声一声,直到她的声音里再没有了任何疑惑和惊恐,只剩勃然大怒!
第539章 绝望(二)()
“什么意思?!”她深深喘着气,在惊疑中来回摇着头,一遍遍地重复着:“你骗我?你骗我!”
“你……骗我!”
夜惊鸿陡然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踱着脚瞬间站起,仰头暴吼道!
“什么回到前世解救百里沉疴,什么破除死生大劫,你都是骗我的,骗我的!”
被这一真相所激怒的夜惊鸿揽臂一扫,妆台上零零碎碎的首饰和化妆盒,尽数被打落在地,摔成粉碎。
“我什么都做不到对不对?不管我做了什么,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他还是会死对不对?他还是会被轩辕逵杀掉,历史无法改变,对不对!”
夜惊鸿嘶吼着,从头上拔出一根银簪,看向梳妆台中的自己。
镜中的那个神情悲颓的女人,就像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她满脸的斑斑泪痕,头发疯乱就如街边的乞丐,衣襟也凌散缭乱,尤其是那脸上的表情,那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震惊和绝望。
夜惊鸿看着看着,惨白的唇边渐渐微弯起一丝弧度,露出一个怪异的冷笑来。
“叮——”
她大吼着,右手猛地刺向那面铜镜!
铜镜自上而下,被划拉出一个深深的裂缝,也将镜中夜惊鸿的脸诡异地一分为二,支离破碎。
“你们……这些所谓的神袛,所谓的神力……”
夜惊鸿嘴唇哆嗦着,咬牙一字一句地恨恨挤出,脸颊上的泪,涌得更为急促。
她震颤着,自破碎的梳妆台上起身,边转身,边问:“你到底,是为什么让我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越发癫狂,声音也近与恐怖的鬼嚎,边问边笑,冲到房间的换衣台上将架子一脚踹开:“回答我!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可太阳神树却像消失了一般,无论她怎么发问,怎么吼骂,怎么哭喊,都不置一言,再不吭声。
夜惊鸿砸完了衣架,又跑到屏风处,将这一人多高的屏风用簪子一下,一下地用力戳着,嘴里不断痛吟着:“骗我,骗我……”
“骗我!”
她凄厉的嘶吼声直穿夜空,将围在寝房外,小心听着里头动静的宫人们吓得四散逃跑!
老宫婢眼珠子急速一转,也转身扭着老腰跑出了寝殿。
漆黑沉闷的天空,开始响起惊雷。
一道耀目的白色电光驰骋于一团墨黑中,像极了一条虎视眈眈的恶蟒。
老宫婢发顶微凉,她感觉到正有淅沥的雨点越快,也越密地往下滴落,不禁加快脚步,连跑带走地往凉亭的方向冲刺。
待她跑到凉亭前时,轩辕澈还待在亭子里,弃了酒樽,捧着个大酒坛子在灌自己。
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酒坛,还有被掀翻至地上的饭菜。
那澄清的酒液,就顺着他的嘴唇狂浪无忌地往下喷,将他那绣着明月花样的珍珠丝衣襟打得透凉。
“陛下,陛下!”老宫婢直接扑到亭阶下,向他呼救道:“陛下,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她好像在房间里发了狂,把自己反锁在里头,将东西全都砸碎了!”
轩辕澈没有停,还在往嘴里灌酒。
老宫婢见他似乎没有搭理,一个犹豫,便匍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