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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忍心伤她么?”
二娘不是诘问指责,却远比诘问指责更加令韩石羞愧难当。
他眼里的泪一下落了下去,抬手抹了把脸,低头对着二娘用力一揖拳头,然后匆匆逃出船舫。
二娘见韩石终于醒悟过来,心里长舒一口气的同时,悲戚之情却再次涌上心头,将她原本就枯井般的心,撕扯地支离破碎。
她慢慢松开揪紧的裙摆,一步一步摇晃着,穿过珠帘挂帐的小门,走进卧室里。
卧室并不大,但最显眼的,却是一张紫檀深漆的八仙贡桌上,两个一大一小的朱笔牌位。
牌位下放着几盘贡品,有果子和糕点清茶,都是今天刚换上的新鲜食物,还有一鼎小小的黄铜香炉,被擦得锃亮如新。
牌位两侧的白蜡烛还未燃尽,却上上下下挂满了斑驳的蜡泪凝珠。
二娘走到牌位前,哀哀地看着。
大的牌位上从上至下,赫然写着“亡夫钟清云之生西莲位”,而另一个小牌位上,则写着“爱女钟慕媛之生西莲位”。
二娘看着,瞧着,眼神里的思绪渐渐飘忽,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段极短暂的快乐时光里。
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双腿生麻,才又回过神来。
回神恍如隔世。
二娘擦去脸上的泪水,取出一旁香匣子里装着的三支檀香,点燃,殷诚地三拜后,整整齐齐地插进香炉鼎里。
她双手合十,闭眼碎碎念着,不知不觉,两行清泪又流了下来。
时间很快便到了上半夜。
江面的灯火全都灭尽,唯有那脉脉的江流声,还在时不时地发出声响。
很快,码头不远的官道上,传来整齐的踏步巨响。
一簇簇火把的光,把整个平静的江面照得透亮。
一队人马抢先跑到码头口岸,仔细观察起江面的情况来。
“将军,现在水面没有异常情况,咱们可以分批坐船渡江了。”
手持火把的斥候探头看了看江水,回头冲那骑在马上的将军说道。
“渡江是必须要渡,我们要赶在北泱军的队伍进天江口岸前设伏,可咱们这里足足十万的人马,要有足够的船才能顺利渡江啊。”
这位面白体弱的将军,显然不太擅长军务,竟然问出了这么幼稚而粗浅的问题。
一看就是南楚贵族世家里,出来“挣军功”的纨绔子弟。
旁边的低级将领,闻言皆露出隐晦的鄙夷之色。
“将军,您看这附近的水面上,停泊着许多货船。咱们朝廷虽这次情况紧急,没有调配战船给我们用,但合法征用民间的货船也是可以的。”
尽管心里并不愿搭理这个事事不通,却官大压死人的白脸小将军,但他们还是得尽心尽力地把办法解决。
“那还等什么?还不得赶紧把货船弄来,让我们过去啊。”
小将军极为不耐,连打了好几声哈欠,催促道。
立即便有人去找货船的主家了。
不多时,韩石就跟着士兵走了过来。
他一见这小将军便跪地磕头,畏惧地说道:“小民见过大人。”
“这些船,都是你的?”小将军挥鞭一指停靠在岸边一溜的船,扬声问道。
“……这是主家商铺雇的船,小的只是个负责押运的管事而已,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韩石吓得浑身发抖,说话也是哆哆嗦嗦的,把一个无知愚蠢的乡野庶民演得是出神入化。
“得了,起来吧,这些船我们都征用了。”小将军随意地甩了甩鞭,临了想了想又加了句:“征用的钱,等我们过去后你去当地的官府要吧。”
“……小的,小的这就喊人把船挪过来。”
韩石又向他磕了个头,赶紧跑进夜色里。
不久,南楚的士兵们,便排着队,井然有序地往一艘艘小货船里坐进去。
第487章 覆没(一)()
第一艘船,塞满二十几个士兵后,便乘着夜色向对岸进发。
问题往往就在此刻出现了。
那位小将军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哪里肯和臭烘烘的低贱士兵们挤在一个狭小的船舱里过江?
无论旁人怎么劝,好说歹说什么话都说了一箩筐,他就是捏着鼻子,看着这简陋的货船直摇头。
他的无理行为,气的周边的老将们恨不得一榔头下去,直接把他打晕了运走了事。
可想归想,他们还是苦口婆心地围在这傲娇的小将军面前,声嘶力竭地劝:“将军,此时万不是赌气的时候,战机要紧啊……”
守在一边,指挥着漕帮弟子将船开走的韩石,却在此时得到一个消息。
一名漕帮汉子急匆匆地跑来,俯身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韩石的脸色顿时比这夜还要黑,将这汉子一巴掌推到地上,勃然大怒道:“不成,绝不可以这样!”
“但是,但是夫人她……”汉子知道帮主心里不愿意,但还是苦哈哈地说道:“夫人说她不会有事的……”
“够了!此事不许再提!”
韩石烦躁地一挥手,可他的举动,却无意间引起了小将军等人的注意。
“那个……那个管事,你过来,刚刚大惊小叫什么呢?”
小将军这回似乎是智商在线,怀疑的目光在韩石愤怒的脸庞上转了又转,突然低声吼道:“难不成……你是故意在这儿大呼小叫,好暴露我们军队的位置?”
“你是不是北泱派来的细作!”
小将军一袭连敲带刺的话,不仅让周边的将士们纷纷投去不善和怀疑的目光,也让韩石和汉子脸色陡然一变。
“不是,不是这样的大人啊。”汉子爬到小将军的马下,不住叩首解释道:“其实是我家主人在横渡这儿买了个美貌乐妓,要托管事他押送回家中。”
“这乐妓单独住在一艘精美的船舫里,小的就提议管事让将军您搭这船过去,但管事却怕主家不高兴,所以和小的吵了起来。”
汉子满头大汗地说完,小将军却眯起了眼睛。
“乐妓?船舫?都在哪儿呢?”他转头左看右看,怀疑不已:“这儿哪儿有船舫的影子呢?”
“将军大人,您往这儿看。”汉子抬手往西边一处极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指,果然,在火光之下,一艘漆金描彩的华丽船舫,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船舫里有些并不明亮的灯光,但足以让人能看清楚里头一个倚窗而坐的倩丽娉婷身影。
小将军一看,三魂六魄顿时就飞出一半,眼睛都盯着那道影子看直了。
他迅速翻身下马,提着鞭子就往那船舫走去。
“慢!”
突然,随行的一名经验老道的将官,却出声打断了小将军的行动。
他狐疑地在汉子,和韩石身上看来看去,断然道:“必须让咱们的兵进去检查,若没有问题,才能让小将军进去。”
“那还等什么?你们动作快点行不行啊!”小将军又急又燥,抬手就是一鞭子挥在地上。
在几名士兵马上就冲进了船舫里,里里外外地翻了又翻。
岸边的人听得里头“乒乓”不断地声响,韩石的脸色也更加漆黑,眸中的杀气也毫不遮掩地冒了出来。
没多久,几名士兵又沿原路折返回来,禀告说里头并无异样。
“都说了能有什么埋伏,真是大惊小怪的一群乡巴佬。”
小将军狠狠地嘲讽了这些将士们一顿,接着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船舫里。
大家心里满腹怨气,便通通发泄在韩石和汉子身上。
他们在经过两人的身边时,举鞭用力抽打了两人几下,韩石和汉子身上立时皮开肉绽,血痕累累。
“都快滚!再敢耽误我们的时间,老子扔你们进江里喂鱼!”
他们粗暴地吼着,下马钻进了货船里。
“帮主……”汉子知道自己未经同意,便擅自做了错事,只能胆怯地看着韩石说道。
韩石冷冷看了他一眼:“还杵这儿干什么?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步伐里带着满满的怨愤和沉重。
另一头,那艘船舫慢慢离开了码头,在晃荡的江面上向对岸前进。
船舱里,二娘手持灯台,将船舱里四角的灯火调亮了些,这样就能让坐于桌前的小将军,把佳人的好颜色看得更为明白。
二娘袅袅地转了一圈后,刚回身优雅地往凳子上一坐,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小将军,怔怔地看着她那一低头的无边媚色,情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