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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时间,血肉横飞,尸骸遍野。
一个又一个的胡狄人,被无情斩杀,落在地上,尸体又被铁掌踏成一摊摊血泥。
夜惊鸿他们直杀红了眼,喝杀着一路追赶,所过之处,只留一线赤血残骸。
那几万胡狄士兵们没想到这北泱的士兵们杀起来如此不要命,连回头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纷纷抱头鼠窜地向着骨利干营地的方向,哭嚎着逃去。
但从崇狼山到地势稍高的骨利干草原,有一段角度颇大的缓坡。
被夜惊鸿他们追得四处乱窜的胡狄人骑着马,鞭子抽得“啪啪”响,涨红了脸咬牙使劲向缓坡上冲。
可无奈马匹似是被后头的砍杀声惊吓过度,有的蹄子扒拉两下,便立在原地不动了;有的努力攀爬到一半,却因自身沉重的甲衣重量而惨鸣着摔落下坡。
还有的马连缓坡都不肯爬,反而掉头迎向夜惊鸿的队伍。
“杀!”
夜惊鸿见此大好机会,没有犹豫,又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头,与那些肝胆俱裂、慌然绝望的胡狄士兵们厮杀在一起……
这场伏击战,从天明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名来不及逃脱的胡狄士兵,亦被满脸血污,却神色冷峻的北泱士兵斩下首级后,战斗才彻底结束。
亦是满身血渍和汗渍的夜惊鸿,静静地站在一地的尸骸中。
晕黄的光照下,血丝丝缕缕地流淌在她鎏黑的铠甲上,如黑夜中翻涌不息的滚滚赤浪。
天边是赤红的火烧云,地上是堆积如山的断尸和血海。
天上地下,皆是一片令人心悚的艳红,更别提这被血都熏染上一层淡薄绯红的空气里,满是刺鼻而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主帅,敌人已诛,我们何时回营?”
一名士兵揩了揩脑门上的血,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沉声请示。
夜惊鸿这才将沉默的目光,自天边的火云移到他年轻,却已煞气满满的脸庞上。
他赤亮的眸中,有尚未褪去的杀气,但更多的却是对成功的兴奋,和对军功的渴望。
夜惊鸿挪开眼,再度看向地上那些零碎,而状貌凄惨的尸体。
离她最近的那具残尸,那被劈成两截的血手掌,还在地上微不可见地抽动着。
“将能拿的人头,全都一起拿回去,我会公平地论功行赏。”
夜惊鸿盯着那渐渐不再动弹的断手,神色淡淡,肃然道。
“万岁!”
一声发自肺腑的喜悦暴喝声,自这年轻士兵的喉咙里冲出。
他瞬间掀了兜鍪,用力地掷向天空,欢呼着奔向其他零零散散,一直在战场上徘徊的士兵兄弟们。
先是一阵狂喜的欢呼雀跃,然后,欢呼声渐渐低去,压抑的抽泣声却很快浮了起来。
握紧手中的天阙,夜惊鸿没有去拿任何一个胡狄士兵的人头,而是在这阵阵的哭泣声中,静默而沉郁地走向自己的马。
第391章 兵变(一)()
当夜,骨利干胡狄营地内。
在汗王毡帐中,血狮脸色阴沉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底下的两个儿子,窝南台和拖罗木,亦面色难看地蜷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毡帐内没有亮灯,光线暗到窒息。
可即便没有一点儿光亮,窝南台和拖罗木仍然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一切。
因为上首那双阴鸷有如魔鬼般恋难郏缇痛┩刚獠悴愫诎担饺舜油返浇哦级⒌椒⒙椤�
黑暗中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冰冷,气闷,还有无法明言的无尽恐惧。
被如此嗜血狂暴的眼神盯视良久,窝南台最先沉不住气了。
他低下头,也不敢擦脸上的冷汗,两手环抱住兢兢乱动的膝头,小声道:“父汗,如今……如今我们首战既败,士气低落,其他部落的士兵亦十分萎靡,我们……”
“首战既败。”
黑暗中,血狮阴沉却不失凛寒笑意的声音,突然自上头传来。
就像是在阴水泥地里,“嘶嘶”吐信的毒蛇,随时可能扑过来咬住你的喉管,给你致命一击。
窝南台的神情瞬间呆滞。
他两眼瞪着面前的黑,心思恍惚,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窝南台,我的儿子,你先出去。”
血狮见窝南台已吓到噤声,冷笑着,随意挥手命令道。
他话音刚落,窝南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掉到地上,三两下就跑到了门帐边,一把掀开了厚重的毡帘,急喘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毡帐。
帘子被拍甩地“嘭嘭”闷响,在打开的一瞬便有些许刺骨寒风从外头闯了进来,正好吹打在拖罗木的身上,冻得他遍体更凉。
“咳,咳咳……”拖罗木脸色一变,忍不住弯腰咳嗽,可余光却见上首的血狮,竟慢慢站了起来。
拖罗木卡在喉咙里的咳嗽声,顿时消失地一干二净。
“拖罗木,我有时候觉得,如窝南台这般胆小心粗的孩子,其实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毫不理会拖罗木的喘咳,血狮负手向下,一步接着一步走向他,语气却是不轻不重,辨不出喜怒。
拖罗木的脸色更差,两眼只是低看着地,声音微弱:“三王兄一向爽朗,如他这般……自然也是极好的。”
“也是。”血狮在经过拖罗木身旁时,并未停留,而是接着踱步,径直向毡帘走去。
很快,他便走到帘帐前,伸出手,直接将其猛力一拉——
“嘶——”
刺耳的撕扯声令拖罗木心头重重一跳。
他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向门的方向,却见血狮昂首立于撕裂的帘帐前,右手正将撕下的一大片毡帘,冷冷地往地下扔。
更多、更冰寒的风越过高壮的血狮,直接扑向拖罗木。
拖罗木全身的毛发都被冻到直竖,伤肺里也迅速灌满了这冰凉的风,他只觉肺里的每一寸都要被这冷风割碎撕烂!
“咳,咳……”
他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发凉颤抖的腿一软,整个人摔滚到地上,头朝下无助地趴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得人心头惶惶。
但血狮却是毫无反应。
他没有背过身,而是冷眼眺望着远方的星空,突然低低笑道:“今天我才得到消息,西昭的军队被北泱的常三峰拦在九儿山寸步难进,南楚又和东璃发生龌蹉,兵和粮食都过不来了……”
轻轻捏了捏自己粗大的指节,血狮眸光越深,伸出舌头在槽牙上一转,又低声笑叹道:“看来这个北泱新上任的小皇帝本事不小,还能使得一手上佳的离间计,害的其他三国一个援兵,都暂时过不来。”
不待拖罗木有所回应,血狮接着自言自语,似是感慨,亦似是破釜沉舟后的决绝:“既然其他的外力都靠不住……那便只能让阿敕勒的巴拉思过来了。”
当血狮轻缓残忍地吐出“巴拉思”这个名字时,拖罗木的喘咳声瞬间停息。
他惊恐的双眼陡然瞪到最大,溢血的眼珠,似乎下一瞬就能从青白间杂的眼眶里瞪脱出来。
他慢慢捂上疼痛欲裂的胸口,几个急促的深闷呼吸后,终是“哇”地一声,自发白的嘴唇里吐出一大口血。
血狮将身后的动静尽收耳中,却只是看着外头的天冷笑不语。
待拖罗木翻了个身,仰躺着不停“哼哧”喘气之时,血狮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窝南台还要随本汗出征,这传令去阿敕勒,将部落最后十万精兵调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的儿子,拖罗木。”
他慢慢回首,一扭头就含笑着看向已进气少、出气多的拖罗木,那森然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具行将就木的死尸。
但无论是站在门口的血狮,还是在毡帐里苦苦挣扎的拖罗木,都未曾察觉到,距离毡帐不远的一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刻钟后,拖罗木从毡帐里失魂落魄地飘了出来。
他驼背弯腰,脚步虚浮,每走一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踉跄绵软,漫无目的,也不知他要走到哪里去。
他在前头摇晃着,后头便有一条黑影跟警惕地跟在后头,一路随行。
当拖罗木终于停下。
他就停在一顶造型拱圆、顶束金狮头颅的奇特毡帐前。
他在凛冽的晚风中静立许久,才似乎下定决心,伸手探向门帘。
但在即将跨步进去前,拖罗木回头目露凶光地向四周扫视一眼。
确定真的没人跟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