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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嘭。”
耳房门被重重关上,颤得震天响。
夜惊鸿则两眼冒金星地捂着额头,欲哭无泪。
她又没拒绝在这里洗,他那么急躁干什么?一点都没有素日里的高冷范了好不好?
呲牙咧嘴,揉揉被撞出红印的额头,夜惊鸿手撑着浴桶,从地上慢慢爬起,探头往浴桶里一看——
就见这可容好几个人共浴的紫檀雕花镂金大浴桶里,五色花瓣随波轻荡,里头也不知滴了何种香露,艳而不浊,柔而不杂,闻之心肺生暖,心情大好。
素手一拨水,水纹轻晃,倒映出一个发鬓散乱、全是泥巴汗渍的脸。
夜惊鸿看看这水这花,又看看水面中这不堪入目的脏脸,总觉得自己还是被百里沉疴算计了。
不过……
叹气摇头,夜惊鸿还是伸手上衣襟,开始解铠甲。
一阵悉悉索索后……
“该死,这两当铠怎么脱来着?怎么比生化服还难脱?”
夜惊鸿憋红了脸,十根手指都深深抠进刚硬的铁甲锁子里,结果无论怎么用力,怎么去拽,都没办法卸下来一条缝隙。
眼眸里闪过深深的挫败。
夜惊鸿无奈地贝齿咬唇,黛眉一蹙,不甘不愿地垮下脸,慢吞吞地移步,踮手踮脚地靠近耳房门,小耳朵贴上浅薄的门扉,偷听外头的动静。
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换哪只耳朵,无论她怎么皱脸摆换姿势,她都听不见外头的一点儿声音。
黑黝黝的眼珠儿一转,夜惊鸿有些心悚,暗忖他该不会是有事出去了吧,便赶紧伸手握在门把上,想要旋开一条门缝,看看外头的情况。
“吱——”
门把被轻轻扭动,敞开一条极细的线。
夜惊鸿蹲身,猫着腰,左眼紧闭,右眼却紧张地睁到最大,极小心地透过这细缝瞄过去——
可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右眼所见之处,却是一片漆黑……
夜惊鸿撤回右眼,不敢置信地站直,水色轻氲的眼眸都瞪呆了:“他熄灯睡觉了?”
半开半掩的门,突然被全部打开。
夜惊鸿一惊,往后迅速退,抬头一看,却见百里沉疴高昂着头,背手负后就立在门外。
他高瘦英挺的身躯往门口一堵,竟是将整个窄门的缝隙都遮挡得圆圆满满,除了足下还留有一小块空白,能让门外一点儿昏黄幽淡的朦胧光晕,自这狭小的空白处如水般汨汨流来……
等等!外头根本就没有熄灯啊?!
夜惊鸿脑袋里“嗡”地一声响,忽然就双颊爆红,浓丽如胭脂赤玉。
“你,你你……”她眸光闪烁的眼睛里浮上几许羞赧的水雾,樱桃檀口张得老大:“你一直站在门后头……偷窥我?!”
“没有。”百里沉疴断然否认,只是他异常涩哑而低越的声线,却暴露了他欲火中烧的可怕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她跺去,边走,边紧盯着她,就像最精明强悍的猎手,锁定了已瑟瑟发抖的猎物一般,目光火热而志在必得。
“惊鸿,我没有在偷看你,我只是想你一打开门,就能看见我,我之前是一直背过身的。”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墨眸中的那抹绝耀光华似链,似锁,似天底下最烈的酒,让夜惊鸿仿佛被他如此魅艳的目光施了魔咒,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再也没动。
她就看着他衣袂轻飘地踏了过来,脑海中所有可以称为理智和羞耻的东西,都在他的目光,他的言语,他所有的一切中化为乌有。
手果断而干练地搭上自己的衣领口。
夜惊鸿勾指一拉甲衣缝隙的内扣,一下就将整片厚重的胸前铠甲取下,扔到一边。
接着,是下头的裤腿、护膝,还有长长的铁靴。
将这些所有硬冷而沉重的,剥夺了她作为女人的骄傲东西一脚踢开,夜惊鸿没有停手,而是冷静地、甚至带着决然意味地继续将手,轻搭在自己的里衣纽扣上。
青玉所制的福寿盘纽扣,被她磨得发红的指尖挑起、解开,又被她无情地抛下。
里衣、小裤,还有贴身的那件,被汗水浸湿的白底绣红鲤戏水的冰蚕肚兜儿。
这些多余的东西,全都被她弃之敝履。
雪白的脚丫,将地上的一堆东西全都扫到一边。
夜惊鸿最后探手伸上自己的难看的圆髻,将木簪轻快地一划拉——
带着湿意的发,松软地滑过她白皙婀娜的背,微卷的发尾停摆在那不堪盈握的纤腰后。
一步,一步。
她向百里沉疴走来,此时脸上的神情并非娇羞,并非渴慕,并非迟疑,而是一种带着献祭的深切殷诚……
那是对爱的毫无保留的献祭,和殷诚。
百里沉疴在她自动脱衣的时候,便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一件件地脱下衣物,没有出声,目光也由热切情动,而渐渐转为惊叹和痴迷。
耳房内的光并不明亮。
隐隐约约,风摇烛动,幽暗的红光照在自己眼前,这绝世风华的人儿的脸上、身上,玲珑妖冶,斑驳凄艳,却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这一切都并不真实的想法。
就好像,她随时会在这摇曳火光下御风归去,永远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百里沉疴心头一凉,打着激灵从不安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此时,夜惊鸿已走到他的面前,脸就在他的鼻尖前。
四目相望中,两对同样灿漫耀眼的眸子里,俱是如海天般汹涌的无尽情意。
夜惊鸿两只修长的脚丫,踩上他的长靴。
这样,她就能同他更紧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柔臂一展,轻环上他的脖颈。
夜惊鸿温柔缱绻地俯身在他耳边,闭上双眼,静静地说:“爱我。”
第366章 送别(一)()
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沉重的呼吸,压抑的痛吟,还有那一束束自边侧而来的光。
这些光照在她眉心紧蹙、满是汗水的娇颜上,或明,或暗,但都比不过她眸中突然迸发的绚烂烟花,色彩斑斓,转瞬即逝。
辗转反侧,在极致的愉悦和痛苦中,夜惊鸿觉得他是万里冰原融化后的无尽春水,柔暖迷醉,而她只能选择被这水,这热层层包裹着,毫无目的地随波荡漾,向更深、更暗、更无法预测的底下飘转去……
春宵苦短,唯情长。
次日清晨,卯时初。
“噼啪,噼啪……”
常年无雨的宛阳城上空,忽然飘落下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儿不大,刚飘下天空,就被极冷的风吹动成颗颗冰粒,打落在屋檐和崎岖开裂的地面上,发出连绵悠长的脆响。
通往太和殿的游廊上,一位裹着厚重皮袄披风的医女,远远地自昏暗的尽头徐徐走来,手中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方温热的食盒。
她清秀的脸被头顶的羊皮毡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娟秀的眼,和半边水灵灵的脸颊。
游廊四处透风。
清晨的寒风携雨带冰地吹来,冻得她边走,边狠狠地打了几个寒颤。
右手迅速拢拢身上的披风,她双手捧好食盒,任风吹雨打,继续垂头,往太和殿行去。
不一会儿,她便立在殿门口,抬头向里头望去。
一名靠在殿门口的内侍见了她,马上弓腰跨出殿门槛,向她一揖:“姜医女。”
“公公不必多礼。”
这名姓姜的医女随即微微鞠躬,谦逊的回礼。
“陛下和娘娘还未起吗?”她也没有走进殿内,极守规矩地站在原地,轻声细语地问道。
小内侍左右看了看,凑近姜医女的面前,一手遮住口鼻,亦压低声音,极小声地嘀咕道:“……两个时辰前才歇下,按时辰也必须起了,可我们的老大体谅着,还是让我们再过一刻叫起。”
姜医女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小内侍一看她冻得发青的小脸,心中起了恻隐之心,还是冲她招招手,道:“进来等吧,左右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就快了。”
“谢公公。”
姜医女好脾气地笑笑,低着头从门口走了进去。
她也不敢在殿里乱走乱看,就站在寝房不远的小凹口边,紧捧着食盒,垂头静候。
而与她只有一墙之隔的寝房内,夜惊鸿与百里沉疴早就起身了。
海棠黄花梨木制成的案几上,成对的红烛已燃至最底,桌面上是一条条冰冷交错的红蜡泪痕。
案几的旁边,就是被褥翻转、凌乱不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