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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色眯眯地看着,嘴角边的笑意越发浓烈。
他甚至看着这些旋转翻飞的舞姬们身子一动不动,把底下的那两个眼中钉,都抛之脑后。
而至于百里沉疴和百里君落两人,连一眼都没看向那些媚姿冶艳的舞姬,一个摇扇闭眼,一个专心喝茶,一个赛一个的淡定从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百里君落见百里雄昆眼睛发绿,都快管不着自己的手脚,如饿虎扑食般就要冲进舞姬群时,唇角一弯,突然出言道:“皇弟失礼,现在要出去更衣了。”
话音一落,他身下的木椅便立时掉头转向,“骨碌骨碌”地向殿外滚去。
百里雄昆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行动。
他现在的全副心思,都在如何跟这些美貌舞姬翻云覆雨上了,哪里还会管这个死残废的事儿?
至于百里沉疴,倒是在百里君落离去的时候,睁开寒森的双眼,定定地看着他越行越远的瘦弱背影。
“不巧,皇弟我也需要出去更衣。”
百里沉疴边起身,边往外走,眨眼间便消失在永昌殿里。
他一出宫殿,却没看见百里君落的身影。
但他没有焦急。
他一边往偏殿耳房处走,一边悠然地摇着折扇,不急不慢。
穿过一个黑石所砌的高空长廊,在长廊的尽头,一个瘦削的白衣背影,出现在他的眼帘。
百里沉疴眼眸里暗光一闪,手中的折扇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也没有贸然追上去,而是保持着自己的速度,继续慢慢地走着。
长廊的尽头处,是一块巨大的鼓石。
百里君落的身影往鼓石后一绕,便再无踪迹。
百里沉疴跟上,也迅速绕过鼓石——
一个朱漆木雕的八角凉亭,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凉亭里四处空荡,唯有亭正中摆着一方石砌的圆桌,还有一张石头矮凳。
而圆桌上,正放着一盘围棋,百里君落就坐在石桌的一侧,手持白子,支额沉思。
他似乎很喜欢散发披地,那一头浓密柔顺的墨丝轻轻地垂落在他的削柔的肩头,和笔直的脊背后,玉华浮墨,风姿卓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不动,就和这古朴沉韵的凉亭交相辉映,合成一副赏心悦目的墨画。
明明是玉雪做的佳人儿,却偏偏……
百里沉疴微微垂下眼眸,抬腿毫不犹豫地走进凉亭里,大手潇洒地一掀袍角,霸气地跨步一坐。
可偏偏和自己一样,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心狠手辣之人!
百里沉疴如此暗忖,眼睛却盯着这棋盘上的残局专心揣度起来。
不过略看了几眼,他懒懒地伸手,从桌上竹制的黑笥里,两指一夹,捻出一粒黑子,落于局中。
“啪。”
落子无悔。
百里君落见他动手下棋,也垂下长长的睫羽,将在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白子,也落下去。
两人相顾无言,就在一片寂静中,默默地对弈起来。
飞、尖、冲、拐……死。
两人在棋盘上的杀势越发缠烈,一眼望去,黑白交错的棋子遍布刻盘,繁密如星。
眼看着黑白两子死空大片,局势已陷入僵局,百里君落突然捏紧手中的白子,淡然道:“胡狄阿狮兰二十万铁骑,三日后兵临宛阳北境。”
“何解?”
他边说,边落下一字。
百里沉疴连头也没抬,双眼继续盯着棋局,薄唇轻启,声音幽冷如霜泉:“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话音一落,他立即落下一粒黑子,瞬间吃掉一大片的白子。
百里君落闻言,亦盯着棋局看,却未置一词。
眼见白子的败势已现,可他却依旧不慌不忙,淡定地继续捻子落局。
两人又对弈了一刻钟后,百里君落看着已被打得再无还手之力的白子,轻轻放下手中最后一粒白子,突然抬头,风华一笑:“不怕我反手,将你的子全吃了吗?”
百里沉疴听完,也缓缓放下黑子,寒厉的眼眸往上一扬,却不见里头的任何情绪波动。
“你尽可以试试。”他不过这么风轻云淡地冷冷说道,慢慢直身,看向百里君落。
百里君落沉默了一瞬。
他轻轻抿住绯色的唇,长叹一声,墨眸里的碎光忽闪不息。
“时间不久了,该回去了呀。”他自言自语,再也没看百里沉疴一眼,自顾自地又掉转轮椅,径直离去了。
百里沉疴眼神微凉。
他待百里君落的身影,完全消失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后,才起身,昂首阔步地离开这凉亭。
两人一前一后地,又进了永昌殿里。
可刚一进殿,却再不见百里雄昆的人影。
唯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隐约的男女吟哦声,在这充满淫靡香味的大殿里不住回响。
不仅如此,大殿里那些舞姬们全都恭顺地跪成一排,脑袋低垂,她们身上的薄纱衣裙,都快裹不住那如凝脂般水嫩鲜活的娇躯了。
百里沉疴眉头一皱,脸色几不可见地变黑了。
“二殿下,三殿下,”一个笑容谄媚的内侍,拱手走到两人面前,不住点头阿谀奉承道:“我们的殿下不胜酒力,自行歇息去了。”
然后他转身,一指身后那些含羞带怯的舞姬们,眼珠子一转,又笑道:“这些都是我们殿下为您两位特意准备的,还说若是看中了谁,直接领走便是。”
第250章 三王会,局中局(八)()
当夜惊鸿匆匆跑到永昌殿的殿门后时,时间都近午时了。
她虽然很想马上找到百里沉疴,但也不会冒冒失失地直接从正门闯进去。
她就停步在永昌殿的后门,如一截木头桩子般,赤眼呆呆地盯着那扇金色的龙纹大门,一动不动地看着。
永昌殿的后门,是一处环形的小花园。
花园里芳木凋敝,残花凄凄,唯有巨大的假山屹立于旁,沾染风霜。
夜惊鸿就立在花园的正中。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进去,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走上那几阶矮矮的玉阶,推门而入。
那扇金玉所制的大门光芒璀璨,射进她的眼中疼痛不已。
可她还是咬紧牙关,固执地盯着这纹丝不动的金门不挪一眼。
可百里沉疴若是出殿门,自然不会是走后门出来啊!
夜惊鸿捏紧双拳,还是迈开沉如铁灌的双腿,准备推门而入。
可就在她刚准备迈腿上第一层玉阶之时,那扇金门,却突然颤动起来。
夜惊鸿眉头蹙紧,立即往后退去。
很快,那扇巨大而沉重的金门,被打开一条窄缝。
一抹滚了一道金边的白色袍角,出现在她的眼前。
夜惊鸿原本黯淡憔悴的双眼,倏地发亮!
是逸竹吗?
她的心,没来由地越跳越快,也越来越乱。
她只能再次捏紧拳头,紧张地盯着那金门敞开的缝隙,心都跳进嗓子眼里。
随着那条缝隙越开越大,百里君落如玉般的脸,自阴影中渐渐显现,落入夜惊鸿的眼中。
就在她看清这人的面容的一瞬间,夜惊鸿眼中的希冀光芒,完全沉了下去,漆黑的眸仁里再无一丝光亮。
她赶紧垂头,转身就走。
可她还没走几步,百里君落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姑娘,你是来寻三皇弟的吗?”
夜惊鸿猛地止步。
她回头,瞪着肿成核桃的大眼看向百里君落,却惊觉到不知何时,明明还在台阶之上的他,突然就在自己的身后坐着了。
夜惊鸿虽不知他用了各种方法,能在眨眼间就平移过来,还能让自己不被发觉。
但如今她也没得多余的心思,去搭理这种事情了。
夜惊鸿没打算跟他多啰嗦一句,只是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百里君落看着她红肿的双眼,还有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娇丽面庞,微垂眼眸,掩去了眼中,忽闪而逝的一抹异光。
虽是难得一见的稀世美人,可惜啊……
他守礼地挪动木椅往后退了退,垂头静道:
“夜姑娘,你若是想寻三皇弟,可能他暂时还出不来。”
夜惊鸿闻言,有些惊诧地看向百里君落。
就见他微微勾起绯色的唇,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今日大皇兄将我们二人招去赴宴,特意将自己训练许久的舞姬唤出,伺候我们。”
“不过……”百里君落有些羞赧地摇头,一抹薄红悄悄浸染上他苍白的脸颊上,粉雕玉琢,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