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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流已走到府门口,拉起镀金门环,敲响铜门。
不一会儿,府门打开。
两排衣着精美、神情恭肃的丫鬟自府门内鱼贯而出,分列两侧,跪地叩首,齐声高呼:“恭迎夜姑娘。”
不一会儿,又走出一位高鼻深目,带着胡狄血统的漂亮大丫鬟,径直来到夜惊鸿的面前,福身拜见道:“奴婢是公主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塔娜,请夜姑娘随奴婢进府。”
羊皮大袄,衣襟左衽,头戴毡帽。
夜惊鸿在她一身传统的胡狄装扮上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头颔首。
塔娜见此,竟也冲着夜惊鸿点头微笑,然后转身往前走,为夜惊鸿引路。
江墨流在夜惊鸿迈腿前,悄悄向她打了个眼色。
夜惊鸿眼眸里锐光一闪,迅速转头,跟上塔娜。
进了府门,入眼则是一块巨大而沧桑的黑色耀光石,作为玄关影壁。
此石上没有一字一画,亦或是粉漆金饰。
整块巨石棱角粗糙却浑然一体,上头俱是斑斑驳驳的石纹脉络,与北泱皇宫古朴的气韵一脉相承。
夜惊鸿抬头看了这端景石几眼,又默不作声地跟着塔娜继续向前走。
绕过这端景石,塔娜带着她一路经过静谧的池塘,穿过几条曲折的抄手游廊,停在一座高高的翠竹阁楼下。
夜惊鸿抬头往上一看,就见那阁楼上四面全被冰蚕雪丝织成的薄纱轻轻覆盖,阁楼上除了八面檐角上各悬了一串普通的铜铃之外,再无任何的饰物。
一个身姿婀娜的人影,隐隐自白纱帐内透露出一点动人的曲线来。
夜惊鸿左看右看,却没发现有那条楼梯,可以直上这阁楼上头。
直到笑脸吟吟的塔娜,拿着一把木椅走来,对夜惊鸿歉意道:“夜姑娘,公主殿下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和您对面相谈,所以您就坐在楼下,公主她说的话在底下都听得见的。”
夜惊鸿闻言,心中警玲大作。
既然身体不适,那就直接派人取消这次会面好了,为何还要硬撑着和她见面呢?
而且,生病了还坐在那么高的地方吹冷风,怎么说都有问题!
夜惊鸿双眼眯了眯,又看向那把木椅。
塔娜见夜惊鸿只是看着这木椅,并没打算坐,也收了笑容,干脆利落地将木椅往后一撤,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道:“不坐便不坐了罢,本来公主殿下召唤你过来,就是告诉你几句话的。”
夜惊鸿见塔娜终于撕了表面上那层,虚伪的和善面皮,语气极为傲慢地如此说道,唇角也渐渐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来。
她面向阁楼,扬声问道:“不知公主殿下,特意召我来此,有何话说?”
半晌无语。
只有风吹动纱帐的簌簌轻音,还有铜铃“叮当”不断的乱响。
“夜姑娘,本宫听闻你深受三皇兄的宠爱,所以特意邀你入府。”
绯烟的声音甜糯似蜜,比之夜惊鸿,比之夜灵芝,都要更软更柔。
仿若世上最好的百灵鸟,也啼不出她娇音里一分半点的甜蜜来。
但夜惊鸿就是从这份令人闻之陶醉的蜜音里,觉察出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吓之意。
她眸中的暗光倏地流转,又很快沉了下去。
“但今日本宫过来,只是提醒你一句话。”绯烟的声音高高在上,里头充满了蔑视和不渝:“本宫的三皇兄身份尊贵,正妃必须是从北泱的世家贵女中遴选才是。”
“而你……”她略微停顿了片刻,突然轻轻地笑出声,那笑声又柔又凉:“如果甘愿为侧妃,或者就做良妾的话,皇兄纳你之时,本宫到时送你礼物,为你添妆,如何?”
夜惊鸿听了她,这番实在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挑拨话,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她认为百里沉疴的正妃必须出身北泱勋贵之家,这是很多朝臣统一的想法,夜惊鸿也知一时半会,很难转变。
不过这小妮子认为,随便拿几个破烂玩意就能打发自己为妾为奴,那可就是很傻很天真了呢。
夜惊鸿绷着笑意,眸光大闪,却没有说话。
上头的绯烟似乎也觉察到夜惊鸿的沉默对抗,静默一瞬后,她忽然反问夜惊鸿道:“你可知,今日三皇兄和沈大人密会交谈,谈的是何事?”
“那公主又是从何知道,三皇子殿下他和沈大人今日,会密会交谈一事的呢?”
夜惊鸿不急不慌,也反口怼了回去。
“本宫当然知道。”绯烟闻言,却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因为……沈大人的嫡孙女,沈月瑶沈大姑娘,就是本宫的闺中好友。”
“而今日,沈大人要和三皇兄谈的,就是立月瑶她为三皇子妃一事。”
另一头,宛阳城东,玉华楼的长虹包间内。
包间里陈设简素,一方紫檀八仙海棠纹翘头案桌,两把紫檀清漆太师椅,再在案桌后置一面落地黄花梨插梅兰竹菊四君子广图屏风,也没有其他繁杂的摆饰了。
案桌的左侧,正坐着百里沉疴。
右侧,则是老而成精的御史大夫沈琅。
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美味佳肴,却在瓷盘边,只放了两盏还在冒着热气的清茶。
沈琅捋捋胡须,看着百里沉疴不怒自威的淡漠神色,心里忍不住苦笑数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得亲自出马干这种事……
不过为了沈家的前途,他哪怕要把自己的老脸赔光了,也得上啊!
“三皇子殿下,”他还是硬着头皮主动出声,郑重地问百里沉疴道:“不知前些时候老夫所提议之事,殿下可还愿意再转寰余地?”
第239章 直言拒绝()
百里沉疴淡淡地瞥了沈琅一眼,不动声色地摇开手中的折扇。
只不过是这么冷清随意的一眼,却让历经无数朝堂政治血斗的沈琅沈老大人,心中忽地一凛。
“先不谈那事。”百里沉疴岔开话题,话头一转,却谈起沈家来。
他的声线低沉深厚,还带着着股浓烈的寒煞之意,让沈琅听了,也浑不自觉地脊背发凉。
“沈大人以为,一个累勋世家想要一直保住自身的荣华富贵,应当如何?”
闻言,沈琅掐须,垂下眼帘,陷入沉思之中。
百里沉疴使腕,摇了摇折扇,上头的青竹便随之轻轻起伏,状如风涌,栩栩如生。
没等沈琅回答,百里沉疴“啪”地一声果断收了折扇,替他作答:“一般情况下,选择与权势威重的皇室联姻,为首选。”
他的手指曲起,在案桌上一下一下,极有节奏感地轻声敲叩,眸中的精光忽明忽暗:“其次,就是和朝中的军武势力,或者文官世家联姻。”
“最次,则是从旁支妻族中挑选优秀的后辈,联姻。”
百里沉疴话音一落,沈琅立即探头过去,蹙眉疑问道:“莫非,这样做并不对吗?”
百里沉疴转头,转眸瞄了他一眼,哂笑着,缓缓说道:“对,也不对。”
“哦?”沈琅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面孔来,低声道:“请殿下赐教,下官愿闻其详。”
“想要通过联姻保住荣贵,乃是人之常情,毕竟这方法一本万利,又能将几个势力对等的家族紧密的联系起来,何乐而不为?”
百里沉疴详详细细地解析着,字字中的。
沈琅闻言,抚须点头。
可随即,沈琅眼中暗光一闪,瞪眼看向百里沉疴,嘴里说道:“但?”
“但,你忘了两个字。”百里沉疴也看向沈琅,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不可测。
“哪两个字?”沈琅惊奇道。
百里沉疴没说话,收了折扇,以指为笔,蘸了茶水,在案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沈琅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写,不知不觉笑容满面。
好字,好字啊!
纵然是看遍了朝廷上下,无数奏章请文的沈琅,也不得不承认,这三皇子殿下的字,实乃第一精绝啊!
沈琅双眼一眯,激动地胡须直抖。
他看得实在太过痴迷认真,竟是在那字迹都快干涸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百里沉疴写的那两个字是啥。
“势?”沈琅瞅瞅第一个字,接着又看向第二字:“度?”
“势为人势,亦是时势。”百里沉疴掏出袖口的一方丝帕,斯条慢理地擦拭着手指,语气凉薄:“不管是人势还是时势,皇权加强,五国一统,这都是不可逆转的‘势’。”
“不管是沈家,还是其他的世家,都不可亦不能阻挡这股‘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