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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凌凌的波纹下,莹绿色的水草根根舒展,顺着水波温柔地荡漾摇摆着。
夜灵芝痴痴地看着那些水草,心里却闷堵地厉害。
她想哭,想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将心里的所有痛苦一并在嘶吼与哭喊中发泄出去。
可她摸摸自己的眼角,却发现早已干涸。
她如被蛊惑般,双眼发直,开始一步一步向那河水走去。
就在她已走到河岸边,右脚悬空,马上就要踏进水里之时,她的右臂忽地被一股大力扯开。
夜灵芝轻易地就被强行拖曳离河岸边,她呆怔地抬头一看,就见萧庆与拼命拽着自己的胳膊,还急切地骂自己道:“小小年纪,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寻死呢?”
他脑门上都急出了一层晶亮的汗珠,两眼对上夜灵芝木呆呆的眼,斟酌着又出言劝慰道:“左右没有迈不过去的槛,你还年轻,何必如此……”
夜灵芝眨巴眨巴眼,断了片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衣公子的模糊影像。
啊,原来是……那个烂好人啊。
萧庆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一双曲线柔和的唇瓣一张一翕,看得夜灵芝心里的苦痛很快就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
“噗!”
夜灵芝一把扑进他的怀中,窝在他的温暖胸怀里,低低啜泣……
萧庆与瞬间傻了。
“姑,姑娘,你这样怎么可以?”他秀白的脸迅速涨红,伸出双手想要将夜灵芝推开,却发现自己一动,这磨人的小丫头反而贴得更紧!
萧庆与的脸都快红成煮熟的大虾了。
他心里又惊又急,使劲挣了挣,急切而恼怒地斥责夜灵芝道:“你这女子怎么好没脸皮?怎么能平白无故地就往男儿身上抱……”
“我娘走了……”夜灵芝消瘦的双手紧紧攥住萧庆与的衣襟,一滴滴豆大的涩泪,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急速滑落,“她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萧庆与起初并没想明白,这“走了,永远不会回来”是个什么意思。
但他眼珠子一转就懂了,这小娘子的娘亲,怕是已经归西了!
萧庆与听着她越发痛苦压抑的哭声,僵了僵脸,不得不硬着头皮胡乱安慰她道:“莫,莫哭……”
他也不敢随便乱拍姑娘家的背,只能嘴里磕磕巴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呐呐道:“莫,莫哭,你娘会伤心的……”
夜灵芝听了他蹩脚的安慰话,不知怎么,更想哭了。
她猛地将双手紧紧环住萧庆与的腰,埋在他胸口“哇哇”大哭起来:“我娘不要我了……她一个人走了,走了!”
萧庆与:“……”
他是不是该把话反着说?呵呵。
就在萧庆与苦着脸,思索着该如何把这黏人又爱哭的小娘子,从自己身上撸下来时,夜惊鸿总算赶到了。
她一眼就认出这被夜灵芝抱得脸红耳赤的年轻公子,就是以前差点被骗的蓝衣公子,又看夜灵芝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全蹭人家衣服身上了……
夜惊鸿额角一抽,马上走过去将夜灵芝一把扯过来,对萧庆与抱歉道:“不好意思,自家小妹多有得罪,请公子您谅解。”
然后她马上转头,脸色疲惫而凝重地对夜灵芝说道:“家里还有一堆事呢,现在跟我回去,你爹在找你。”
夜灵芝边低头,边难过地哭泣道:“家?娘走了,我,我没有家了……”
“……你不用守灵的吗?”夜惊鸿深深叹气,“回家吧,陪你娘最后七天,送你娘入土为安。”
“下葬后,我会派人来接你,跟我一起走。”
“灵芝,”夜惊鸿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道:“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可以吗?”
夜灵芝慢慢抬起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夜惊鸿。
“……惊鸿姊,你,你愿意收留我?”
夜灵芝红肿如核桃似的大眼睛,又涌出许多激动的泪花。
她马上迫不及待地跳进夜惊鸿的怀里,差点没把夜惊鸿撞翻倒地:“太好了,我就知道惊鸿姊你对我最好……”
夜惊鸿微微黑脸,绷紧唇角拉着夜灵芝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被她们两人再次视若空气的萧庆与,除了被夜灵芝妹子当了一回发泄抱枕外,似乎根本没落什么好……
啊,也不对。
萧庆与低头,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胸前被哭湿一大片的湿粘泪渍,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家走去。
可就在当夜,一个背后自带鬼哭狼嚎特效的暴怒人影,迅速冲到了质子府门前。
萧庆与怒气冲冲地站在质子府门前,怨恨癫狂似的地仰头大喊道:“百里沉疴,你这个骗子!”
他走到质子府前,挥舞着两手,拼命全力向冷硬的黄铜门重重砸去,将门拍地“啪啪”乱响,愤懑之极地咆哮道:“你装,你接着装!”
“骗了我二十年,你真是有本事啊,你个伪君子,真小人!”
“百里沉疴,我萧庆与这辈子自己瞎了眼,竟然还和你这样心思歹毒的人交了朋友,是我萧庆与此生最大的笑话!”
第161章 友情决裂(二)()
他异常愤恨的咆哮声不停回荡在质子府门前,久久不散。
门很快就打开了。
萧庆与头也没抬,怒红着脸就往里头一扎,一路小跑着就冲进了清毓院。
他三两下就跳上了台阶,看着紧闭的檀木房门,飞起一脚就要重重地踹门,嘴里还扬声大喝道:“你个骗子!伪君子!欺骗我的感情!你……”
结果他的脚刚挨在门边上,那门“哗啦”一下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萧庆与冷不丁一脚踏空,惨叫一声哐当倒地。
顶着脑袋上一个明晃晃的大肿包,他呲牙咧嘴地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正支着两胳膊,准备摇摇晃晃地奋力起身呢,一双绣金黑靴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帘下。
百里沉疴平静的面孔上,带着极难察觉的黯然落寞。
他弯腰,想要亲手扶起萧庆与,结果被他无情愤怒地一掌挥开:“别碰我!”
或许是被百里沉疴给刺激到了,萧庆与暴喝一声,豪气冲天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百里沉疴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怒骂:“你怎么不装了,接着装啊?”
“你不是很能哭,很没本事吗?怎么还能帮着齐王夺位,还能设计先帝被太子妃毒杀,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
萧庆与的双眼亮地都能喷火。
若不是今日他从齐王身边的心腹谋臣,同时也是自家的兄长萧庆诚那里,得知事情的所有真相,他还不知要被百里沉疴这厮,给欺骗多久!
他就是个傻子,被百里沉疴甩得团团转的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他大步往沉默不语的百里沉疴面前走了一步,恨恨地盯着他漠然无情的双眸,张嘴嘶哑地大吼道:“你接着在我面前装啊!”
百里沉疴不管他如何痛骂自己,也没多说一句辩解的话。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眸,不置一词。
玉面清静,眉目淡然,他绝情冷酷的脸刺得萧庆与痛彻心扉。
萧庆与看着这样无情无义,似是变了个人一样的他,无尽的失望与悔恨之情,如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所有的心绪。
或许是自己从未看清过他,可自己是从很小的时候,从三、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他的呀……
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才六、七岁吧……
萧庆与愤怒到微微泛起赤光的眸子,忽地剧烈一缩。
他红红白白连成片的俊秀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
如果,如果他自那个时候,从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就开始刻意地欺骗自己……
那他该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啊!
萧庆与越想,就越觉得很有可能。
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刻意的接近,在自己面前刻意地卖惨,然后刻意地引导自己去鬼谷学习机关术……
萧庆与眼眸中炽热愤恨的光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可痛悔与伤感的泪水,却迅速浮了上来。
第一滴痛泪,终于扛不住心中绝望的重压,自他的眼眶里汨汨流下。
一桢桢,一幕幕。
昨日的把酒言欢,也不过只剩今日的一地残碎。
他原来,一直就是个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
萧庆与剧烈地颤动着双唇,指着百里沉疴,却再也骂不出一句话来。
百里沉疴察觉到他伤心绝望之极的眼神,再度垂下长长的睫羽。
他顿了顿,轻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