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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对我没用了,公子那里,你也彻底没用了。”他一字一句,清楚明了。
苏雪云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瞳里满是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她呐呐道,“不可能,我,我是公子最得意的学生……公子不可能会抛弃我,不可……”
“公子不会让你再活着。”苏晟绝情地摇头。
“你应当清楚……无论是我,还是公子,最喜欢的不是最聪明的那个,而是……”
他笑了笑,快步走到苏雪云的面前,伸手死死捏住她白玉似的下巴,往上猛地一抬,迫使她不得不对上自己杀意四起的眼。
“我和公子,最喜欢的……只能是最听话的那条狗,你懂了吗?”
话音刚落,苏晟狠狠抽出自己的手指,冷声道:“来人,太子妃欲行不轨,毒害圣上,马上押入天牢,择日处死!”
寝房门口瞬间涌入不少苏家的黑衣暗卫。
他们马上反剪了衣不蔽体、如疯癫妪妇般不住咒骂嚎叫的苏雪云,很快押着她离开了天乾殿。
苏晟果断处置了苏雪云后,本没打算回头去看看被毒得只剩半条残命的莫厉。
但莫厉虚弱而痛恨的指责声,却让走到门边上的苏晟停了步。
“乱……乱臣贼子,其心可诛!”莫厉捂住胸口,嘴里大口大口喷出的血,都沿着他的胡须滴至榻上。
双眼发黑,他无力地扑倒在龙榻边,继续往外呕血。
血满龙榻。
可哪怕腹中痛如刀绞,嘴里还不住地喷吐着鲜血,莫厉依旧怒火冲天地死瞪着苏晟,那双眼从未如此愤恨锐亮过。
“……乱臣贼子?”
苏晟回过头,看向已瘫趴在床榻边,不住吐血莫厉,森冷微笑。
第二道惊雷自天空劈下,轰鸣大响。
那开始剧烈摇晃的微弱灯蕊,照得满身是血的莫厉,如血泊中不断垂死挣扎的丧家之犬。
“过了今夜,我就是新帝面前最大的功臣。”他似是感慨万千,却又得意洋洋,“乱臣贼子?”
他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寝房。
“站住……你,你给朕站住……”
莫厉越发微弱的咆哮声,被苏晟远远甩在身后。
苏晟冷着脸,迅速下了台阶,往东宫太子詹事府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身影刚离开天乾殿,在大殿的一处暗角,缓缓走出来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流萍姑姑,现在你可以进去,恩怨两断,一报前仇。”
“……”
“杂家还有事,先不奉陪。”
话音刚落,一身黑衣劲装的良富,自混沌的黑暗里快步走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天乾殿里。
他匆匆离去后没有多久,又有一个个头稍矮,身姿纤弱的身影自暗角里轻声踱出。
流萍转头看向寝房门的方向。
她开始走向莫厉。
哪怕是在这么浓烈的黑暗之中,她依然可以毫无障碍地寻着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第三道电光闪过,照亮了她面无表情的脸,和她比夜还要黝黑可怖的眼。
当她终于走到寝房门口时,第三道惊雷应时而响,令已爬到案几周围的莫厉,又是一个踉跄。
莫厉在巨大的雷鸣中猛地扑到案几上。
无数的血,自他的唇角迅速滴下,染得案几一片赤色。
虽生命已经同这房间里的微弱灯火般,很快就要彻底地湮灭。
但他只要还活着一刻一分,他就是东璃的皇帝!
他所说的话,所写的每一个字,就是无人可以违逆的圣旨!
莫厉硬挺着颤抖不已的身躯,伸手,想要去够案几上的笔……
就在此时,一股极为熟悉而浓郁的兰花香,自他身侧传来。
既霏靡暧昧,亦刻骨彻寒。
莫厉去够那御笔的手,瞬间无力坠落,重重打在满是血流的案几上,溅起无数血花。
他扭头,费力地抬头一看——
就见一名年约三十几许的高挑女子,正无情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冷如冰霜,仇深似海。
莫厉的心,瞬间冻住。
“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记得很多年前,有一名刚进宫不久的小贵人,曾经在您耳边唱过江南小曲,给您亲手做过兰花糕吗?”
第146章 风雨欲来(三)()
莫厉瞪着狰狞而脆弱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这女子看。
他的眼神充满了惊诧和憎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念和恍然大悟。
而流萍在说完这句话后,却阴阴冷笑起来。
“自然……是不记得的。”她自言自语,又忍不住再次哼笑出声。
她又往莫厉走了两步,莫厉马上往后退,边退边惊惧道:“别,别过来,你别……”
流萍停住脚步。
她伸手,白皙的指尖探向案几,在他吐出的血流里划来划去。
“那,陛下你还记得,您的第一个孩子,是谁给您孕育的?”
流萍边笑,边继续划动着这血。
莫厉的身体倏地一僵。
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
他捧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痛吟出声,但流萍无情冰冷的声音,却依旧不断地往自己的耳中钻。
声声硌耳。
“自然……也是不记得了。”
流萍停止了划拨,眼神陡然一寒。
“但我记得!我死也记得!”
她突然发狂,高举着双手凄厉地惨嚎着,声声泣血:“我都怀孕八个多月了,苏婉琴那贱人,还不是带人给我强行灌了堕胎药!”
流萍两侧一丝不乱的鬓发,都被她凄惨的吼声给震乱了。
她双目赤红,一口气冲到莫厉的眼前,锁死他的眼,看着他,切齿腐心地恨恨说道:“你知道吗,孩子他刚被打下来,他还有气,还会哭,还会动……”
“他是个男孩!”一滴血泪从她被眦裂的眼角缓缓流下,“他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他本该是这东璃的王,甚至是东璃的皇帝!”
“可他,却被苏婉琴那个贱人……”流萍说到此处,一时失声,痛到无法继续呼嚎。
她只是恨恨地瞪着莫厉,恨不得直接扑过去,咬死这个背叛了当初海誓山盟的负心人!
而莫厉也自以为是的明白了,她怕是自己后宫当中,被苏氏残害的低级妃嫔之一……
“你……自然不会记得。”流萍又开始笑,一缕血从她的齿缝里缓汨流淌,“我的孩子被弄死后,我被打入冷宫,整整五年。好不容易出了冷宫,你的身边,已经有了李蓉丽,有了别人……你哪里还会记得我,记得你那枉死的长子呢?”
流萍见莫厉眼神大变,变得迷茫而不知所措,不由仰头哈哈大笑。
可她笑着笑着,却又痛哭不止。
“你莫不是当真以为,就李蓉丽那破嗓子,还会给你唱曲解闷?就她那硬板烂腰,还能给你跳折腰舞?”
“是我!都是我!”
流萍从地上爬起,双手深深地插进自己的头皮里,拼命地拉扯着,撕心裂肺地大吼道:“都是我!我一直在她的身边,做她的宫婢,给她出谋划策,为她赢得你的欢心……”
“我以为你闻见那兰花香,就能记得我做的兰花糕,我以为你听了那首《红豆相思曲》,就能记得我给你唱过的江南小曲……”
“可你没有,从来都没有!”
流萍似是要将心中掩埋多年,却无时无刻不再凌迟自己的爱与恨,在此刻全都发泄出来。
她如厉鬼般扭曲的凄楚的嚎叫,响彻整个天乾殿,直震得莫厉的灵魂都要彻底破碎。
“你永远不记得我了,你不记得你曾说过,我是你今生第一个动心的女子,你会永远地喜欢我……”
流萍越是惨嚎,她嘴里涌出的血就越多,迅速地将她身上黑沉的宫装浸染湿透。
“可你只记得李蓉丽,你只记得要保住她生的孩子!”
“啊!”
这漫长而异常绝望无助的长啸声,直接将陷入混乱回忆之中的莫厉唤回了神志。
他哆嗦着双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问她什么……
流萍“嘭”地一声重重坠地。
她蓬头垢面,长长的黑发完全披盖住了自己灰败的脸。
流萍仰头,忽地往地上又吐出一大口血。
“你……药里的毒,是我下的。”
她虚弱地笑了起来。
“因为你曾经说过……若你违了誓言,就让我亲手解决你的性命……”
她每说一个字,都要往外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