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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萱不由得一笑,这应一元孙和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的熟练无比。而且这应一元看着粗枝大叶,是个暴脾气,实则粗中有细,出面直接给个下马威,手上却不动作,正应和了他们在酒桌上商量的“虚张声势、敲山震虎”计策。
吴庆喜一听此话,唬得脸上变颜变色,更往人群中缩退了。
原本听了孙和客气的话儿,脸上正高兴的里长,被应一元下了脸面,脸色也有些僵硬起来。
“两位都头,这不过是村中寻常纠纷,您两位日理万机,哪里就能惹动您两位大驾了?青山也是不懂事,这等小事,咱们自己就能解决了,怎能麻烦他们?”一个姓周的耆老拄着拐杖,头戴四方平定巾,撸着花白的胡须,望着谢青山说道。
这位耆老说话向来在村中管用的。他早上天还没亮就被叫了起来,得知发生了何事之后,他原本想着是让吴家赔了谢家偷菜的钱,谁知吴庆喜不承认。吴家亲族又给他们自家人撑腰,在他们的压力下,他原本想要吴庆喜少赔一点银子,再给谢家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乡里乡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哪儿能弄成仇人?
谁知谢家不同意,抓着吴庆喜死活要见官。
见官?这事传出去,不但本村名声听着不好听,见了其他村里有名望的耆老,他的脸往哪儿搁?再说,这事儿如果在村中里长和耆老的调解下私了,那也显他们的本事和威望。如果真的见了官,不但丢他们的人,而且让外人的手伸到村里,也显得他们没脸面、无能。
是以,他听说谢家要带吴庆喜见官,心中就有些不喜。原本站在谢家这边,见了谢青山真带了衙役过来,那心中就愈发不高兴起来。
“寻常纠纷?嘿!”应一元呵呵冷笑道:“几百两银子的纠纷还是寻常纠纷?我倒要问问,你们村里发生什么事才是大纠纷?”
“几百两银子?”里长吃了一惊,不觉出声问道:“不过就扒了两个草棚子,哪里就几百两银子?”
周围的人群也轰然响起来,人们议论纷纷道:
“就是!两个菜棚子罢了,哪里就有几百两银子……”
“这谢家怕不是趁机讹诈吧?以前看他们家还算厚道……”
“谁知道哩?俗话说:为富不仁,那人真要富了,哪里还要良心?正因为不要良心了,才能富哩!”
…………
说什么的都有,但毫无疑问,没有人相信那俩草棚子连带里面的菜能值几百两银子,有的甚至还怀疑起谢家人的人品起来。
听得谢平田谢平安两人直气的脸色发青,胸膛就像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喘气儿。谢王氏和惠娘也在后面气的哆嗦。
倒是吴家那边有了底气,一个吴庆喜的堂兄吴庆山大声叫道:“敢情是恁谢家穷疯了不是?两个破草棚子,竟还想几百两哩!那俩破棚子连带里头的菜,顶天了也就十两银子罢了,恁家讹诈也得让别人相信才成啊!”
“就是哩!这谢家真是不厚道,咋这样讹诈人哩!”
“说不定吴庆喜根本就没偷他家菜,他谢家以前跟吴庆喜家有仇,这是趁机报复哩!”
“他两家有啥仇?”
“你不知道,前段时间谢家在山上挖首乌,被吴庆喜瞧见了……后来两家还打架哩……”
……
听得众人议论的话儿,吴庆喜脸色从害怕转为欢喜,也稍稍往前走了两步,做出一副被冤枉的神情,向四周大声喊道:
“诸位乡亲们都看见了,说啥我偷他家菜、扒他家菜棚子,他们这是寻机报复啊!要几百两银子,把我全家老小一齐卖了,也值不得一百两哩!他这是记着上回的仇,想让我家破人亡!咱村里咋有这样缺德狠心的人家,以后谁还敢在村里行走,恐怕一个不小心踩了他家的菜,就要讹恁千百两银子哩……”
“吴庆喜,你个鳖孙囊球!你有本事做,你咋没本事承认?你敢指着天发誓,你没偷俺家菜扒俺家菜棚子?”谢平安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登时跳出来大声骂道。
吴庆喜眼珠子一转,当即站出来,指着天发誓道:“我要偷了他谢家的菜,就让我天打五雷轰!后背梁长疮,骨脐眼流脓!焦尾巴没后代!死后入十八层地狱!”
此誓一出,院中登时一片寂静无语。
第73章 四铁壶()
在这个普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报应的时代,能发这样的赌誓,任何人都会相信他是问心无愧的。
如果明知道自己做了某事,还发这样毒誓,只能说明此人不是没心没肺,就是一时枭雄。
吴庆喜是枭雄吗?
不是。
所以,在一时寂静无语之后,众人的议论声轰然而起。
“铁定没错了,要真偷了他家菜,能发这样誓?”
“肯定是谢家想要讹诈吴家,趁机报复哩!”
“我原本还想谢家不是这样人家,看来,人家都说为富不仁,果然没错……”
“他谢家以前不过是装的老实罢了,见了钱,谁顾的那许多……”
……
谢青山气的黝黑脸儿都紫涨了,双腿在原地哆嗦,张口闭口说不出话来。
谢平田谢平安两人无力的朝周围人们大声辩解,跳着脚怒骂吴庆喜无耻。
谢王氏气的眼睛发红,要不是惠娘死命拉着,就要扑上去抓花那吴庆喜的脸。
里长和耆老几个人也面面相觑,看了看谢家人,又睃几眼旁边的皂隶,眼中溢满怀疑之色。
应一元孙和两人眼看这种情景,哪里不急?谢家又是请客又是掏钱,就是请他们来平事的,倘若因为他们一句话,反把事情弄的更糟了,他们的脸面往哪儿放?今后还有谁肯花钱请他们办事?
要知道,他们这些普通的衙役每年工食银不过十两,这么少的银子还有人钻破了头皮要做这行,自然是除了工食银外,还有外人请他们办事时的“车费”、“驴费”、“鞋袜费”和“饭费茶水钱”。而这些钱才是维持他们滋润生活的大头,而他们办事的信誉好坏关系到他们今后“生意”的来源,是以,今天不论如何,哪怕触了众怒,也要将谢家所托之事办妥了再说。
是以,两人登时双手按向腰间,将腰刀“咔——”的抽出一截来,大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口!官差办案,闲杂人等肃静!”
这冷兵器发出的清脆声音天生带着森寒的冷意,可比什么都管用,周围嗡嗡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都望着两个皂隶,但眼中犹有不服之色。
正当人群被应一元孙和两人呵斥而寂静的当儿,一声娇嫩却带着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吴庆喜,你敢发誓说没偷我家的菜,那你敢发誓说没扒我家菜棚子?你敢发誓说没偷我家菜棚子里的铁壶吗?”
这声音恰似黄莺出谷一般,在众人耳中回响。
众人朝声音来源看去,却是谢家那个自小养在姥家的外孙女,满共才六七岁的小姑娘谢萱。
只见那小姑娘穿着葱白斜襟松江布衫儿,嫩荷色棉布八幅湘裙儿,梳着双丫髻儿,小脸肃穆,排众而出,立在吴家和谢家对立的中央,眼睛微眯,一瞬不瞬的盯着吴庆喜,慢慢却清晰的再次问道:
“你敢发誓么?”
只见吴庆喜神情不安,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乳臭未干,也来管大人之间的事!”
谢青山紫涨着脸踱到跟前,站到谢萱身旁,冲吴庆喜大声道:“萱萱也是俺谢家人,她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我就问你,你敢发誓说你没扒了俺家菜棚子?没偷俺家铁壶?你要敢发誓说没有,否则断子绝孙不得好死,我就当今天没发生过这事儿!”
眼瞧着情形又有变化,周围人群都望向谢家人和吴庆喜,一时又安静下来。
吴庆喜听了谢青山这番话,脸上神情变幻,一时脸色发青,又一时面皮发白,最后他眼中一狠,举起手来,咬牙切齿道:
“我吴庆喜发誓,要是偷了谢家的菜,扒了他家菜棚子,偷了他家铁壶,就让我……让我……”
“住口!”一声尖叫,吴庆喜浑家吴孙氏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把掩住丈夫的嘴,望了望站在吴家族亲中的儿子吴飞虎,脸上是止不住的惊惶。
但随即,她就扭过头来大声向谢家叫骂道:
“凭啥叫俺发恁毒的誓?俺们不发!你们谢家一窝老苍根老娼妇,杂种下作小娼妇……”
眼见吴孙氏打断了发誓,吴庆喜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