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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喷张、机敏果断,外圆内方、处变不惊!
。
温软的风儿夹杂着芳草的幽香,一缕缕筛筛的入了丹凤门,掠过迂回的长廊甬道,将那一道开阔的视野呼之而出。
有一排排着了朱红墨青、正装朝服的官员们,此刻正身立在这好一道迂回九曲的回廊之间,以那灿金流银的琉璃殿檐为正浓日光的庇护,两两三三、抬袖引指,不敢怎么大声的窃窃指点、议论着前方不远处入了眼帘的莫名物什。
这一天,巍峨屹屹的朝堂前突然立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巨大铜器。这铜器不太像鼎,亦不像是什么镇殿压邪、标榜帝王威仪的祥瑞物件,却是令这一班文臣武将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认识这是何物。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朝堂前的东西,被熠熠日光映着照着,竟有若活了一般,像是最容不得纹丝侵犯的巨大怪物!但是放眼去瞧,却又发现这诡异的大怪物做工其实相当精细考究。
它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一大块儿的铜,中以隔板隔成四个均等的独立空间,迎合周身相对相称着的四个平整侧面,分别漆饰成了青、红、白、黑四种对比鲜明的醒目颜色。
正当满朝文武不明所以、对其用意雾水一头的猜来笃去也没个答案时,迎着宫宇正门对面而来、一路扬尘撩雾的一匹高头大马,又将他们的眼球尽数吸引了过去!
那是极快的一个交错,紧接着,尚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见从这彪凛硕马之上干练的跃下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壮士。
这壮士却并不是那素日里头于这朝堂之中司空见惯了的文臣武将,他着了一身褴褛不堪的衣饰、生就了粗犷黝黑的皮肤与眉眼,不难看出其人该是一个朴素低下的农夫。
这个人虽然经历了这一路之上生就出的颠簸劳顿诸多苦楚、虽然品貌气质从里到外实在与这世之大雅丝毫不相对称,但自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里面,却自有着一种无论高低贵贱、只要是人便全然都具备着的熠熠光芒,那是——贪婪!
“这……”诸臣愈发不辨所以。
其实这一路上策马扬鞭、无人敢拦的直入了神都帝宫的普通农夫,是个前来告密的人!而那做工考究、四四方方的怪物一样的巨大铜器,正是用来呈放告密文书的专用工具……这个专用工具有一个如是专用的响当当名字,唤作“铜匦”!
武皇是一个女人,在泱泱华夏几千年以来的文化传统里从来都是男儿撑了天地,岂会容得上不得朝堂的小女子去分一杯羹来?权且不论其它,只此一点,就已经为武周江山做了有力的动摇依据……武皇遇到的阻力,太大太大了!
她不得不开始担忧,成天成天的担忧,再后来这种担忧便转化成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已经六十九岁了,是不是这人愈老,对这自然万物的感知便愈发深浓?对一切事态所掌控着的、未掌控着的,都会有一种那么那么深的隐忧感?
她经不起这样的惶恐,因为她的江山她的政权她的时代必须做到威加海内、响震五山、收心四域,百密无疏!
那些躲身在明明暗暗之处的对她不满、不服、心有不甘心生反意的不自量力的狂徒们,他们必须一个个的消失于世、连同着他们那些不安分的心思,一起消失、通通消失,消失的干干净净!
于是,这么一大套环环紧密相扣的新兴政策,也便应心而生了出来……
这政策看似繁杂,其实倒也简单,不过就是把“建言十二事”里的“广言路”落到了实处。武皇入手细微,从每一个平头百姓身上发起,建立“匦检制度”、鼓励“当面告密”。
那铜匦面东之处涂着天青之色,盛放毛遂自荐的求职升官信笺、以及促进民间福利计划的书函建议之用;面南之处涂着大红之色,广纳民众对于朝堂与国家建设的一干意见、以及对于当权政府所行政策不足之处的诸多想法之用;面西之处涂了乳白之色,乃融汇八方冤情欲伸张平反、对民间诸多不平之事的诉苦之用;面北之处漆着深黑之色,便是作为何处显出祥瑞、奇人异事预言、以及何人心怀不轨的告密信函之用。
综上如此,是为匦检制度。
但是匦检虽起,但真正能够得以投放信函的,到头来还是那些经常出入于宫门、识文断字的文武官员而已!这并不是武皇最终的
目的,她最终的目的是要听到来自民间的声音……于是武皇下旨,“有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驿马,供五品食,使诣行在”,意为如有百姓意欲告密,便可去寻当地一方官员,官员绝不许有半点儿质问,要即刻供予高头大马一匹,以五品官员的待遇,将其安全护送至太初宫去,觐见武皇、当面告密。
这样一来,便为民间百姓大开了方便之门。而后顾之忧也诚然已经免去,因为在告密之后,若武皇查有此事,便即刻对告密之人加官进爵、予以颇为雄厚的封赏;反之若查无此事,武皇也并不处罚告密之人,依旧以如上一干礼遇,将告密之人平安送回家乡而去。
这样看来,真真可谓是无本万利之事!那么谁人不愿一为?
隐匿在人心其间不断蛰伏闪烁的渊深野心,开始了一番蠢蠢欲动的夙孽洗礼……
其实武皇的本意乃是落实广言路,收束民心,让民间百姓不会因为她登基之前所行的诸多杀戮而对她心有介怀、同时也体现武皇爱民如子对黎民百姓的一干关怀,捎带着也令朝臣人人收心、有所顾虑,令武皇视野放宽、更为有效的了解百官并着宗室子侄间的诸多动态。
其实政策是好的,想法是对的,但当真正的下行起来,往往会剑走偏锋的并不遂了最初的那个本愿!这拥有着太多漏洞、实难从来自民间八方的诸多消息中辨别出真与假的匦检制度,势必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成为被野心家利用的有力工具!
当然事态如何发展,谁也不能有先见之明。一任英明果敢得天命如武皇,也仍旧难以自这冥冥之中诡笑的命脉里冷眼观世、洞察出后事前因一个真正明朗的乾坤。
这其实是何其悲哀的事情,在往后茫茫无涯、浩浩无边的宿命结束之后,又该令武皇怎样的痛心、做了怎样一道涓浓绵绵的叹息!
第九十六章 母子心·婉儿慨念皇君义()
沉重的雕花门流转了布帛断裂一般的萧音,歇斯底里、铮铮嗡嗡的渐次被打开,把这片盛世的浮光与暗影渐次阻隔在了门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犹如凋零的牡丹花遮迷了青天一般。
千山同一月,万户尽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哪里的天地不一样呢?即便是在太初宫一处远离喧嚣的殿堂里,从这一处望向的天幕、与从正殿朝堂甚至明堂那边望向的天幕,归根结底不还是同一片么?却又不知这世人争夺一世为的又是什么,难不成得了江山身处高位后便能看到不一样的蓝天白云、辰星皓月?
上官婉儿纤指柔然的半托半抚摸着雕绘了缠枝牡丹的青瓷烛盏,那分明是唐风盛世之间呼之欲出的繁华奢靡。她淡淡的妆容便被这样幽微的烛火清光给薄牵暗映着,竟又显得自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明艳神色,却又倏倏忽忽、扑捉不到。
婉儿略侧了眸子,向着室内宫人使了一个唤退的眼色,后将托着的烛台往几上放稳妥,尔后将双手伸前、对着李旦落了身子,规规矩矩的匍匐一欠:“陛下安好。”穿堂漫溯的薄暖夜风缭乱了她的高髻宫发,她眼角的清辉显得那样繁茂、又那样寂寞。而红尘是如此妖娆。
显然婉儿这样的举止,让李旦有了明显的愣神。即而,又只是觉的好笑,却也诚然不知是在好笑些什么。是因为她对他唤出的那一声“陛下”,还有她对他行的这一通规整的礼仪?
他没有动,不是有意,只是这个大礼来的太突兀,让他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是静静看着婉儿兀自起身立好,便依旧还是曾经那个他认识的上官婉儿,没有丝毫刻意脱变的痕迹。
不,婉儿从来都是不着痕迹的!
他这样想着,那股好笑便真正的浮聚在了唇边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不会给我行这样规矩的礼,不怎么喜欢喊我陛下。特别是在人后。”他顿了一下,定在婉儿面目间的温温目光有了些微游。移,后又收回,漫无目的的瞥向那拢着烛火疏波的一方烛台,“今天,怎么突然改了口?不过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