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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息一瞬,无酒自醉、半睡半迷的武后这颗心猛地做了个起落!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欲望……这双虽已老去却仍然美轮美奂的凤目被织就出一层迷离,惝恍中只看到眼前这个人儿的身上有五彩斑斓的透明浮光迂回梭巡,轻烟迷雾间映衬的他比月亮还高洁、比夜波还明澈、比日出日落潮涨潮歇还要令她激情澎湃!
薛怀义委实是个奇才!他虽有着贫瘠且凄苦的一段出身,但也正是这般境况的磨洗而教会了他生活的真谛、领略了存活的真章,潜移默化间赋予了他一颗聪明且机变的头脑。
他会全心全意的去爱一个人,只因这是他的使命,他当作最神圣的职责去爱,而不会去问自己这样做的最根本的缘由是什么。他会尽心竭力的去办一件事,只因这是那个人的命令,亦是那个人付诸在他身上的使命之一,而不会去思量这样做后所缔结出的善恶对错、且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同时他有着灵光的头脑与果敢的刚毅,更有着超乎常人所拥有的忍耐的决心、与强劲不拔的一股自性般的韧力!
如若是身处在动荡年间、战乱之邦,这薛怀义必然会有一个更大的舞台来施展他的能耐,不定还会成为独当一面的枭雄猛将呢!可奈何太平盛世,在没有家世与财富的大树支撑下,这般一个人才也只能过着混迹流浪、甚至朝不保夕的苦日子!他又吃了多少常人难以体察的苦楚?
幸运的是那个夜晚,莽撞的他冲撞了太平公主的香车。这一撞,却撞开了他通往福泽的康庄大道……命运钦定他的能耐不会被埋没,他遇到了武后,武后于他之恩之德有如再生父母而似乎犹不可企及!
“这才去了白马寺没几日呢,便悟出了这样弥深的佛法净宗?”武后喃喃含笑,深黑的夜色埋葬了她眉梢眼角间所有的鲜活,面庞也只能瞧出一个囫囵的轮廓。
经年处在人生的漫漫低谷里,这日子又锻造出了薛怀义对人心的洞悉如野兽嗅觉般的敏锐精准!机警如他,豁然一下感知到了武后此时心底的动情动意。他拿捏住这个难得的火候,极自然的过程,薛怀义就这样轻轻抱起丰韵积存的眼前人,宽袖一挥,拂落榻头那盏有几分惹眼的燃如未燃的莲花盏。
第四十三章 一宿情话诉不尽(3)()
锦帐风云会、金盆雨露恩,抛却了礼教的束缚、涣散了年龄的局限,绸缪于彼的两个人就此冷夜鸳鸯帐里合二为一;这一时缔生出的契合之感,完美的骇人心魄!
“媚娘……”这是灵肉合一的美好的不能再美好的时刻!呵气孱喘间,他软唤了她那贴在心坎儿深处、搅扰出太多回忆的名字。
媚娘……
多么久远的辞藻?
还有更久远的:姐姐……
心念一动,武后心口狠狠地一个抽痛!就此下意识的闭住了那双精光凌厉的眼睛,一任内心的空虚充斥了身心。
不知何时,贴心的宫娥在外殿之缘燃起一圈烛盏,仅有的烛火幻明幻灭,铺陈的一切由眼及心恍若梦境。
怀义从来都有良好的自持,他从不会乱心乱意到不能收束的地步。他的举动轻柔爱怜,入鬓的眉弯轻佻的抬起,薄唇翕。合,一倏然顿生一种摄人心魄的邪气美绝!
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什么贵贱与年龄的伦常存乎了。唯剩下的只是十分完美的男性肉体、和为此深深着迷的成熟女人……爱意叠生,沦于这娑婆而造业弥深的轮回苦海,那些所谓的坚持早已模糊了原本一个既定的界限,造业亦或积德其实从来都是无从选择的一种无奈,只有随波逐流、顺应而走。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无从对错、甚至无从善恶。一切一切都是如此的肮脏又干净!
本来,无一物……
。
丝竹管弦拨弄出的清越曲音自宫廊小径间由远及近的一路传来,这借了风势的曲乐弦音叫人觉的倏忽悲郁、倏忽又欢喜……做做弄弄的,胸口竟是起了一抹隐隐的悸动。
初秋了,御花园里做了满园的绿肥红瘦,这般凄苦的境地有如一夜之间白了三千青丝的娇美处子,一种对于自然轮回无力留住的宿命感深深叫这心房一沉!
飘忽不定的干冷北风在耳畔时不时发出阵阵谵语,细碎低沉、又百端蛊惑,这叫太平心里很不舒服。
她着一席大红色的裙裾,足颏袅袅的行于宫廊。她的生命也当是属于大红色的吧!就如眼下这一眼顾去所带起的感观一样,冶丽无边、浩如烟海,只觉瑰丽又撩拨!
这与她面前青衣玉裙、素面淡妆的上官婉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般装束的婉儿与太平相比起来,诚然是够不上惊艳的。但你得定定的看,看得久了、审的细了,方能甫一个后知后觉的从她身上瞧出许多灵动秀气、内敛出尘。
这风骨,是上官婉儿一直以来无可临摹的魅力所在。
二人一照面的同时,婉儿对着太平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动。直到且行且思的太平渐渐走近她身畔时,适才不缓不急的略曲身子对她谦然一诺、见了个不漏丝毫的礼。
上官婉儿决计是个淡然出尘且绝对不简单的丰物女人!太平这样想着,蝉袖飘抬,扶了扶高堆的云鬓,美面点了一层笑意,嫣然之色烂漫的有些乖张:“无需多礼,我只是觉的闷了,过来看看婉儿姐姐。”语尽颔首,算是客套的回了一个礼。
第四十四章 放眼前路铺绸缪(1)()
这话说的有意思的紧!
婉儿心中起了一抹哂笑,心道你太平公主闲来无事去哪儿不好、便偏生要进宫散步?即便是进宫倒也罢了,那也合该是去拜会她的母亲武后,又哪里有道理来看自己这么个素无交集的女官?
这是如此寻常易见的搭讪理由,入在耳里时,婉儿不过也就等闲视之罢了!既然太平没有挑明她此刻的来意,婉儿便也缄言不语,她着实没什么心绪、也没什么必要上着杆子去猜度、去接受公主递来的善意。即便这善意带着昭然不会的笼络意味,那么其实就更加的没必要了!因为无需笼络,上官婉儿早已没了什么等闲心,那全部的有着的心始终都只属于武后一个人。
上官婉儿是什么心思,太平公主早已看的明白。但她还是觉的这世上没有不存弱点的人,婉儿亦如是。而将母亲身边这素得宠信与倚仗的执事女官拉拢过来、好叫日后有个照应,却是不得不为之的极重要的一步棋!
“唉。”太平茕茕一叹,眸波瞧了瞧张弛在天风里的落叶之后,有意无意的顾向一旁静默不语的婉儿,这话看似*、其实是昭著的说给婉儿听的,“春华秋实是大自然的因果,瞧着,本还没有尽情享受过朗春的润泽、盛夏的熏醉,这干冷的初秋便在不经意间仿佛铮然一下便落至大地……不曾好好儿品味其中这一段轮转的美好,当真枉自活了这人间一世呵!”尾音打了个故作的叹息,分明意有所指。
婉儿心中哂笑,但也不知怎的,这不屑过后却起了一抹微微的恍神。
她似乎总也被笼罩在一种趋于老迈的心境之下,很多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已是一个七老八十、半身入土的耄耋老人;只有在下意识回首时方陡然惊觉,原来自己不过才二十有五而已!
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可她却是死不得、也真正的生不得!
这种苍缓的心境改变不是不可能,但若要她改变,还需放眼天时地利。婉儿也是人,有些时候她也会蓦然回首,看看自己一步一步走过的路,再望望前方寻得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也会寻思自己活在世上为的究竟是什么。其间许多意味,也只报得一抹自嘲罢了……效忠女皇,除却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缘法之外,细细想想,最根本的原因却也只是如同这世上的诸多苦苦煎熬、不得喜乐的俗子凡夫一样,为了,活下去……悲凉的不知活着是为什么,但又不想死去,仅仅只是为了半生半死、行尸走肉一般无二的,活下去么?
心绪冗繁是一瞬息的事情,太平自婉儿内敛的面目间瞧见她陷入深思,但姑且解不过婉儿这一时里被惹引出的许多感触。其实也不需要去完全解得。
“有道是……”羽睫微扬,太平一双凤眸在阳光下粼粼的恍若流素,“河出图、洛出书。”勾了滢唇错落开眸光兀自*。
只此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