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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面靥微台、挑眉时一双盈动的眸子有了微微的闭合:“我是为了救你不被杀死,方将你邀约到我的房中……”合着夜风就着曳曳的烛火,她在他耳畔幻似吹拂般极轻极淡的一句,“因为你是武氏子侄里,我唯一所欣赏的。”中途稍停后,复又一句继续,这声息并着眉目间一道淡色真个就如疏疏朗那过树拂花的天风一般。
而她臂弯被一阵力道骤然拂过,一恍惚中武三思已回了全部的神志。
婉儿将气息平顺,这同时武三思启口笑叹:“你是因为怕我带兵去保武皇吧!”扬声一句,末尾一叹都带着不屑的讪蔑。
他果然不傻,好端端的夜半邀约这个幌子下的真正意图是什么,看来他已经明白。这么想着,婉儿心中哂笑,但已打定了主意就此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莫能两可。
她摇首微微,转目时面靥淡泊如常,而声息字调悠悠然不急不缓、却又弥彰深浓,更仿佛此时帝宫深处那一场蓄势待发、就要如火如荼的政。变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痛痒:“我是武皇最贴己的人,又怎么会心系李唐、反怕大人保武?”她说这样的话自然不是为了让武三思相信她的忠诚,她知道他是不会信的。但即便已不再忠诚,面儿上该有的那些一路到底的维系,终归还是得口不对心的敷衍下去。她勾唇一哂,分明玩味的样子,“我自然,是要护住武氏子侄的。”
一抹清光荡漾在她面靥的剪影上,又有烛影合着风势绰约暗动,将眼前人作弄出明灭的韵致,只觉这分明是一场朦胧不堪的梦境,梦里梦外一切人和事的流转便都那样显得毫不真切了。
面着婉儿如许神色与如许气韵、言语,真相是什么、虚伪又是什么,武三思心里头自然也已看得明白!他知道婉儿是在顺口随意的迎合他,她本就没打算骗他相信她的立场,只是在戏谑。
这样的发现莫名叫他很不舒服:“最贴己的人?”三思勾唇呵声笑起来,抱臂而立在满室的流光如波间,又颔了颔首,“上官大人,我们都是在这政权宦海里摸爬滚打、甚至身经生死,躬身推动、也冷眼观世了这样久的人,一些合该明白、本就已然摆在了那里的道理,就,不必含沙射影了吧!”声息亦玩味,带着一份不愿继续这无谓玩味的坦诚。
随着他次第言语,足下的靴步也跟着重抬起来,武三思一步步再次走到婉儿身边,举止归于合该的礼数,沉目含笑看定他。
抬目迎合,婉儿笑起来。她没有对武三思的提议做出半点儿的回应,只以这笑应证了他心中的了然,算是最直接的回应。
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做聪明事,从来就是一点就透、不点也都了然的不是么!
但有一点婉儿没有说错,她说武三思是武氏子侄里她最欣赏的,这话倒是也没错。时今魏王武承嗣已然病逝,武氏子弟首推其中的人自然便成了梁王武三思。
婉儿知道,在日后李唐皇朝的复兴再建之后,李武两家是决计不能老死不相往来的!因为李唐的时局时今已是这样凋零,无论哪一位皇子日后登基大宝、坐拥天下,都免不了需要一切重头再来的扶立自己一班亲卫君、心腹臣。这其中,武家是最合适的选择,李唐的王朝离不开武家的拥护。
所以在这个时候,她选择了事先拉拢住武三思,虽然眼下不会给他任何好处,但她牵绊住他让他错开了这一场政。变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人情。他没有参与,日后便不会被搅扰在其中治以“帮助二张抗衡李唐”的罪名,无论这个情面他领不领,都已经是既定的。
上官婉儿牵绊住武三思、太平公主看护住武攸暨,这就避免了武氏子侄带兵保护武皇、与太子李显直面起了若许的冲突而滋生出横生的麻烦。这是婉儿与太平一早便商定好的筹谋之一。虽然目的是为了李显那边儿可以顺利达成变革,但李武两家不会因为这场政。变、不会因为日后大唐的天地真正重新改换了就成为水火不相容的对立;不仅如此,还得抱在一起、亲密无间的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阴阳两面的双刃剑,从来善恶相见,是与非的定义从来就是浑水摸鱼、做不得决绝的一种清明……
。
就在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夜,迎着前所未有过的至为壮烈、至为逼仄的情绪潮袭,积蓄已久的神龙政。变终于爆发。
按着原定好的精细的不能再精细的计划一路走下去,兵分四路。
张柬之与崔玄暐带领禁卫军控住住了进宫必经的要道玄武门。尔后李多祚率禁军将领与兵士待张柬之、崔玄暐情势基本稳定后,便径直往东宫处迎接太子李显,后簇拥太子、将太子迎到玄武门来号令天下;再之后这兵分两路的禁军便在玄武门汇合,汇合后冲杀入皇宫,杀死二张、即而逼武皇退位!
综上两路乃是此次政。变的主体,而不可或缺的还有以下这两路安排:由上官婉儿与其心腹宫女是为内应,尔后婉儿再与太平公主里应外合、相互传信,这是前期开始直到政。变正式拉开帏幕的必要铺垫。还有,相王李旦与其司马袁恕己一同发兵,政。变时绕过偏门旁殿、自那边儿袭抵宫城内部,控制中央核心政府、进而稳定全盘局面,确保不生素乱!
如此逐次递近、主次分明及铺陈妥帖的精心布局,可谓安排的天衣无缝,凝结着是时整个神都城里最无上的智慧结晶,还未开始、只看这一干前期筹谋便觉得胜把握已有八成。
但世事素来作弄,在那些看似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掌控之中,往往总不可避免的看着就会生出许多岔子。或深或浅的沟壑、或长或短的枝节,只消一个细节便往往足令一件精心部署了那样久、那样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谋划只在弹指便毁于一旦!
不过这正是生命的大妙处,它本就无常,对于其无常的觉醒其实本是智慧的开端。
都是注定好的,人事该存乎着怎样的循环一切都皆有天意,人不过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天意就此一路走下去而已!该怎样的结局便会是怎样的结局,即便中途会生就出怎样无常的变故,其实也都是系猿脱锁之象,依旧不会使这既定好的结局偏移半分!
因为命运之所以为命运,便在于决计不会发生与定数相悖而驰的翻天改变。这是虚空间看不到却可以触摸到的智慧、是宇宙聚散与因缘和合中生就契合出的那一份奥义的玄妙……
第一百五十章 太子反水()
隐匿在周围的肃杀气息于这死寂如铁的永夜阑珊里渐趋醒转,那些经年累世积攒而来的怨灵幽魄们从未离开,它们只是习惯了昼伏夜出、只是习惯于在看不见的虚空间游。走撩拨、随时伺机而动的准备添一把火。
雨雪落于大地之后很快便会溶解消散,这一切终究都还是要归于无痕的、还是会归于无痕的。在宿之中、在命之里,没什么可以改变,也没什么改变不了……一个定数,早已圈定许多芜杂心思,蛰伏于轮回无间、宇宙无边,如此瑰丽、如此繁华!
东宫之外那一重叠着一重逼仄紧密着过来的呼喊声,已经喧沙走尘、震了天地。
却是奈何,便在这样一触即发的、决定此生此世生死命途与权势寥落的最为关键的时刻,当事最主要的一个人,太子李显却忽而皱眉频频,一张藏不住踌躇与辗转的面目已是铁青发黑!
很显然的,他的心就在这样一个最不该的时刻、有了最不该有的举棋难定!毕竟这是政。变,是谋武皇的反啊……眼见这千般举措、万种绸缪后费心耗力铺就而出的一场变革,当真便要因着太子这样一个瞬间的怯懦辗转,而功亏一篑、彻底崩塌坠入永恒深渊么!
然而就在这东宫绣绘着大朵牡丹花的帘幕之后,一位凝眸伫立的女子,面上神色却是与李显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别!那娟秀的眉目此刻妆点了最艳丽的神色,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沉沉积蓄着幻似扭转乾坤的大决绝!那是太子李显的妻子,太子妃韦筝。
面对丈夫此刻态度莫名的一张脸,她很快便在心下有所察觉。须臾定神,转了足颏莲莲的逶迤抬步,筝儿抬手猛地将一道晶帘打了个泠淙的声波,一路向李显这边儿直抵抵的行过去。
了然在心,面着丈夫此时此刻这样最不该的犹豫,一股心潮灿然一下便在她心底深处掀起来!这样的丈夫只让她倍觉出他的懦弱!
她亦是颦了精细的眉头,这重燥燥心潮便跟着凑化成了咄咄焦声一息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