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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没说话,我侧过头去看到他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我想他的决心一定不会比我小。
衣香鬓影的场合并对我而言并不陌生。我还记得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是密斯林的生日派对。从来只是出现在想象里的俊男美女、灯红酒绿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在我幼小的心灵上所留下的震撼,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够彻底消化掉。
而也就是在那一次,我第一次遇到了曹遇安,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孩子很容易就成为了十六岁的我深深迷恋的对象。若是没有那一次的相遇,若是没有后来的战争,我的人生会和现在截然不同。但是正如诗中那些美妙的的章句一样,“人生若只如初见”,初遇如此美妙,如果错过,或许生活便会是平淡而黯然的模样,而我青春也会因此变得黯然失色。
在密斯林的生日宴会之后,我也陆续参加了好几次参加盛大的酒会、派对,但却只是热闹中籍籍无名的小配角。我躲在灯火阑珊的角落里从来没有被人另眼相看过,到却也因此歪打正着地触及到了繁华背后不为人知的隐情。社交场合上的人看上去个个笑容可掬、风光无限,可谁又能知道这笑容里有几分是真心,而一旦失势以后,惯会踩高捧低的人又会如何地避之而唯恐不!
我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乖乖地由着化妆师在我的脸上忙碌了一个小时,又听从了她的建议烫了艳丽的大波浪。终于,听到她用松了一口气的语气对我说:“好了,你瞧瞧。别怪我多嘴,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平时也要多花点心思在打扮上才好。”
我微笑着点点头,认真地端详了一遍镜子中的自己。品质上乘的礼服将我的身材衬得修长,精致的妆容又让我看起来有了一点成熟的魅力。曹遇安一直靠在门边看我整理仪容,见我快要完成了,突然走过来在我的领口处别上了一枚精美的胸针。我一开始只是被珠宝炫目的光彩晃花了眼,等低下头仔细去瞧,却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胸针其实是有两块粉色的尖晶石组成的,上面那一块切割成椭圆形状,外头细细镶了一圈碎钻,看上去足有小鸡蛋的大小。下头那一颗则是水滴型,我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这种组合型的胸针是可以变换造型的,下面的尖晶石有时候也会用大颗的珍珠来代替。再仔细瞧,明显可以看出这枚胸针上的珠宝虽然光彩夺目,但是白金做成的底座上却有着各式各样的细小划痕,显然是已经经常使用的旧物。
曹遇安见我观察得认真,便告诉我:“这枚胸针是当年我父亲在美国的拍卖行里拍来送给我母亲的生日礼物,据说是逃亡的白俄贵族的贴身珠宝,从制作的年份算起来也有八十年了。”
八十年?!我惊讶之余又不由得伸手触摸了那枚胸针,如果用人的年龄来做比喻的话,这枚胸针可以说就代表着一个人完整的生命轨迹,也甚至见证了三代人的爱恨情仇。多少年的时间过去了,珠宝仍不改当年的风采,可是曾经拥有过她的主人却早已离世,连带着曾经围绕着她所发生的故事也被裹挟进了历史的角落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印记。而今天,在这样的乱世里我第一次戴上了这枚胸针,接下去我会经历无数的危险、变故,可未来的人从这枚胸针里却只会看到歌舞升平。我想着,无论我自己经历过什么,还是希望未来会是一个和平、开放的年代!
大厅里已经响起了优美的小提琴声,曹遇安朝我伸出手,我顺势就挽住了他的胳膊。我们似乎是头一次以这么亲密的姿态走在一起,他一定不晓得,我因为紧张,手心里沁出的汗水在他铅灰色的西服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大厅里已经聚集着不少的人,他们穿着华丽,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而我和曹遇安的出现,却像是一道休止符,终结了所有人的行动。他们不再讲话,纷纷转过身来。我虽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但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般射来,笼罩在我和曹遇安的周围,肩上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感。我听见有人在小声的议论我的胸针,接着又开始猜测我的身份以及我与曹遇安的真实关系。曹遇安大概是感知到我的紧张,便侧过头来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小心踩到裙角。”
我抬头朝他微微一笑,本意是要告诉他,我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然而我的头刚刚抬起,追光灯便立即跟了过来。迎着明亮的灯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自然也看不到周围的人群。然而我却听到了在场的女孩子们发出的轻微而短促的惊叹。我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但却很少有人用惊艳的语气赞叹我的外表,心里自然而然地涌上一种淡淡的欣喜。下一瞬间,我仰起头,用最美丽的仪态和铿锵的步伐从众人自动让出路一路朝前。
第106章 如今我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
耳边流淌着悠扬的钢琴乐声,不知怎么我的脑海里便出现了一个婚礼的场景,新娘穿着一袭华美的婚纱走在红地毯上,长长的拖尾和同样长的头纱一路逶迤。后面的小傧相卖力地抛洒着竹篮里的花瓣,就像是扬起了一个粉色的梦境。新郎站在红毯的另一端向我转过脸来,那熟悉的轮廓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曹遇安,我在心里默念。
可既然是梦,很快便会像海面上的浮沫一样消失破灭。下一个瞬间我已经清醒过来,听话地随着他到处寒暄。从对方细微的表情里,其实是可以看出来他们对我是曹遇安的女朋友这件事是既惊讶又好奇的。可是他们很快便把这种情绪掩藏在了笑脸之后,很热情地同我寒暄。
可我心里却觉得十分别扭,曹遇安之前一定没少带苏舜卿出席这种场合,他们想必就算和她不熟也是姐姐打过好多次交道的,如今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我,不但可以处变不惊,还可以将撞过去的一切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真是让人寒心。
在曹遇安的引见之下,我认识了许多上海滩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些人物在老百姓的眼里看起来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可私底下,却是几十年的交情,甚至还可能是中表亲戚、儿女亲家,早已经在利益的的战车上绑作一堆,谁也离不开谁了。我终于发现自己的好记性除了考试以外有了另外的作用,不管是谁,只要有人介绍过,我就能立刻记住对方的脸和名字,还有一切关键的要素。更有甚者,这些记忆也不仅仅是短时记忆,即使过了十天半个月,连曹遇安都不记得某个人时,我却立刻能够反应出对方的身份。那时候我尚不知道这种能力的用处,却没想到不长的时间以后,这种能力却让我一时间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言归正传,这场名流盛宴上我也确实记住了好些人。其中的一些是因为外表和气度实在太过于鹤立鸡群,也有一些是因为真人和传闻实在差别太大。但比起黄立忍来这些人就都算不了什么了。传闻之中声名狼藉、恶贯满盈的大汉奸真人瞧着却没有一点奸佞险恶的气息,反倒瞧着像是风流蕴籍的文人。他礼貌地脱帽向我们致意,又很有风度地吻了我的手背。“美丽的小姐,我能请您跳一场舞么?”,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见我犹豫着迟迟不肯接受邀请,黄立忍便耸着肩洒脱地笑了笑,很熟稔地同曹遇安打趣道:“那么久不见,真是想不到曹先生还是像以前一样春风得意、尽展风流,全场最吸引人的小姐眼睛里可就只装得下你一个人,我们这些人看来就只有作壁上观的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磁性,听在耳里仿佛如沐春风一般温暖。我一下子有些怔忡,人们总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如今我却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
曹遇安和黄立忍明晓得自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看上去人人都忙着应酬交际,实际上却都在观察着两个人的表现。他们不顾众人好奇的注视,结结实实地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真是溢于言表。
我不由得焦虑起来,曹遇安因为和日本人的密切往来,本来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