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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殷回到驿馆,蓉帝特意派了太医为花忆雪医治,搁在以前闻人殷会撵走太医直接帮花忆雪诊治,可今儿他就像没看见花忆雪,回到自己的屋子换了套青衫布衣就去往崖边了。
日落,绣国和蓉国的搜索队伍一无所获,闻人殷站在支流前向上仰望,视线被一颗颗松树遮蔽,这是好事,说不定梨璐下坠的过程中得到了树冠的缓冲。
可他的璐璐在哪儿?
祈慕沉走到了闻人殷身后,搜索的官兵全部装作没瞧见他,这是俞绵音、侍卫统领及刑部尚书下达的命令,蓉帝默许的命令。
即便闻人殷没回头,他也知道身后是谁,他说:“十璐让我转告给你一句话,来生她还想遇见你,以弥补这一世的遗憾,她请你今生忘记她,莫要活在悲痛里。”
祈慕沉没说话,走上前撩起袍摆,用手舀着水喝了几大口,闻人殷不解,“你没事吧?”
回应他的是对方的沉默,祈慕沉喝完水又洗了把脸,闻人殷蹲下来偏头看他,“你怎么了?”
祈慕沉仍然不说话,推开闻人殷站起身,转身就走,这时刑部侍郎也走了过来,“承屹王,陛下口谕,遣你调查承福王的事情……承屹王,你在听么?”
“你说什么?”
祈慕沉眉宇间有些躁意,眸色也不再清润,闻人殷上前一步观察他的神色,皱眉道:“可能是癔症。”
“什么意思?”刑部侍郎完全外行。
“癔症病因复杂,外在的表现也多样化,他多半出现了意识障碍。”
“丞相的意思是承屹王变傻了。”
闻人殷摇头,“或许没那么严重,或许比那更严重。”
祈慕沉拨开他二人继续游走着,闻人殷心情已经很低落了,这会儿还要照顾他,他若不是梨璐的心上人,闻人殷才懒得管他!
“把他交给本相吧,你回去就照实说。”
刑部侍郎点头,“丞相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就派人去刑部衙门找本官。”
“多谢。”
搜索的官兵离去了,崖底仅剩下两名男子,闻人殷对此很无语,他看向不正常的祈慕沉,“太晚了,咱们先回去。”
祈慕沉摆摆手,“我没事,你走吧。”
闻人殷听他语气正常,试探道:“你装的?”
“演给刑部那些人看的。”祈慕沉坐在一块磐石上,望着翠色欲流的崖壁青松,翠绿的树冠与宝石蓝的夜色融合,缝隙中投射出月光,很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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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我只要璐璐()
闻人殷直接坐在了芳草萋萋的草地上,“十璐若是被冲到护城河里,附近的百姓应该会看见,可至今无人报案,你说还有什么可能?”
“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他只信她还活着,其他可能全被他摒弃了。
祈慕沉斜睨下席地而坐的闻人殷,“能讲讲梨璐坠崖时,你的感受么?”
“万念俱灰。”
“现在呢?”
“担忧。”
闻人殷面上一派平静,内心却隐隐作痛,他反问,“当你知道十璐坠崖了,又是什么感受?”
“如你刚刚看到的,我出现了短暂癔症。”
“现在呢?”
“找到她。”
闻人殷从褡裢里掏出酒囊,递给祈慕沉,“喝点吧,压压惊。”
祈慕沉接过,放在手里晃荡,“有时候我会替你惋惜,郎乘竹马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那个他人不就是你么。”闻人殷拾起石子扔进支流,“竹马终抵不过白马。”
“是你这匹竹马太闷了。”
“三年前的寒露夜,我告诉她,我喜欢她,她笑着说她更喜欢师父,那夜,我确定她没开窍,后来她说她最喜欢你,我知道她正在开窍,今日,她说要你忘了她,我明白她不止是开窍了,还能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多懂事的姑娘。”
祈慕沉淡笑了下,“两年前在颦州的湖面上,她第一次说喜欢我,我问她何为喜欢?她说就像喜欢师父一样喜欢我,当时我推开了她,对她说她还没开窍。”
闻人殷闻言也笑了。
祈慕沉继续道:“后来她总是纠结‘喜欢’这个字眼,再后来我冷落她,撵她走,就是因为她不懂什么是喜欢,而我不想自己沦陷,更不想误导她,让她以为她喜欢我,其实我们的机会是一样的,只是我最终抓住了。”
“我们的机会不一样,她对我从来只有尊敬。”
祈慕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在情爱里容不得第三人,第三人要么是插足者要么是守护者,要么被唾骂要么被心疼,可最终第三人都是孤独的失败者。
而能做到如祈慕沉和闻人殷这般心平气和谈论感情的情敌并不多见,只因祈慕沉知道无论何时,闻人殷都是那个守护者,就如雪鸮守护闻人氏,闻人氏守护赫连氏,赫连氏守护绣国江山一样,是付出,不求回报。
“回去吧,桦帝还等着你和他一起治国,百姓等着你带他们重塑繁华。”祈慕沉由衷道。
闻人殷摇摇头,“你把我想的太重要了,我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在老臣眼里,我不过是顶着闻人家族的光环罢了。”
“光凭醉独神医的名号就没人敢小觑你,听璐璐说,你从小饱读诗书兵法,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难道不是在韬光养晦?你刚任丞相便为绣国拿回北边境,那些老臣会不服你?”祈慕沉踢起一颗石子,石子呈弧线飞入支流,“骗谁呢?”
闻人殷靠着磐石,淡幽道:“饱读诗书兵法,只是我的个人兴趣?若不是骚包,我绝不会进入朝堂。”
“闻人氏就是为绣国输出良臣的家族,命运兜兜转转,你还是坐上了相位,不全是因为桦帝,而是你的血液在叫嚣,叫嚣着精忠报国,你,天生就是将才!”
祈慕沉对闻人氏的评价同样可以用于自己的家族,蓉国的顶梁祈氏,他也是从出生就被赋予了精忠报国的使命,他们与家族荣辱与共,他们为国家殚精竭虑,他们必将名垂千古,被后人歌颂。
闻人殷揪起地上的毛毛草,捻在指尖,“等老了,我就在山间盖一处房舍,种几亩良田,独自过活,你若无趣,也可以来找我,我们煮几瓶酒,坐在夕阳下,敬古人,敬故人,敬暮年,敬来生。”
祈慕沉举起酒囊,“敬皎月,敬繁星,敬云彩,敬世间万物,敬沧海桑田!”
闻人殷举起毛毛草,“敬山川,敬湖泊,敬草木,敬生机盎然,敬情义不朽!”
“拿根谷莠子幼不幼稚?”祈慕沉白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毛毛草,滑稽可笑,却又趣味童真。
闻人殷掏出另一个酒囊,拔下塞子,对祈慕沉道:“敬你,敬自己的情敌!”
祈慕沉举起酒囊微微示意,“敬你,敬超越情爱的情谊!”
酒囊中盛着特曲烈酒,两人喝光了酒囊中的酒,醉倒在草地上,他们一人仰头望苍穹,一人侧卧冥思,崖底没有照明的灯笼,却能观赏更为璀璨的星空,这里不够安静,却使人更为凝神,两人歪歪斜斜,毫无形象。
有人说,忘却烦恼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凡尘,有人说,忘记伤痛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麻痹自己,他们此刻就是如此吧,他们怕的是梨璐已被野兽叼走,他们躺在这不约而同想要吸引崖底的野兽,他们似醉非醉,他们半梦半醒,他们等待天明。
“祈慕沉,你占据了世间最……最好的一切,就不能……不能把十璐让给我?我只要十璐就够了。”闻人殷用手倚头,醉眼朦胧。
祈慕沉勾唇,发出低低的轻笑,听上去有些凄楚,“若是可以,我倒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和我重新争取她。”
只有她在世,你我才有机会,我只求她平安无恙。
闻人殷挑眉,“你愿意?”
“我愿意。”
“信你才是傻子。”
“傻子才这么坚持。”
“呵呵呵——”闻人殷抹了把脸,不再言语。
他规划着以后,等回到绣国,要在自家田地里种植几百株鹿梨,这样,他就可以每日盼着春天到来,等树苗长大,就能迎接属于他的清风徐来梨花开了。
两人混混沌沌间,听见有人大呼梨璐的名字,祈慕沉指着盘山道的方向,勾了勾唇,“又来了一个傻子。”
闻人殷淡淡道:“懒得管他。”
花忆雪被人用担架架来了,他的呼唤响彻黑夜,梨璐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