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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德利的老板是汉南本地人,世代做白酒槽坊,在当地极有根基。汉南县白酒槽坊里,排名第一的是福贵成,第二就数隆德利了。
立身和衣家父子三人在隆德利干了一年后,花利仁果然兑现承诺,支给立身俸银五百两。衣传广父子各四百两。
衣家当即在关帝庙附近买了一套四合院,花了六百两银子,一共有18间。余钱都让票号汇回安禄县。
世琦世珍翻过年就都把家眷接了过来。
世琦的夫人叶秀敏,比世琦大三岁,风姿绰约,比年轻时还要更有韵味。穿一身蓝色细布绣四团蝴蝶纹大褂,头戴银钗,双手腕上各戴一只祖传黄玉麻花手镯,这是母亲送给她的。
世琦这一年多来与太太聚少离多,此次能够长相厮守,甚是欣慰。夜里他悄悄跟叶秀敏说,少奶奶年轻时青涩如一只苹果,让人看了顿觉清新畅快;如今成熟似红桃,看到了就惹人眼馋。秀敏捂着他的嘴说,这么大人了说这些话不害臊。
世琦终于合家团聚,且丰衣足食,可谓幸福美满,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完美,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叶秀敏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夏天的中午,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气喘吁吁跑来,说是隆德利的伙计,管家让来给太太报信,世琦身体不爽,衣传广和世珍出去收粮食了,也不在跟前,请太太尽快去看。
叶秀敏听说让自己过去看,就知道不妙,来不及收拾,赶紧带着个贴身丫头随小伙计到隆德利的店里。
秀敏刚到店里,世琦就醒了。医生说,世琦因为天热,略有中暑,是暂时晕厥,没事的,注意保养就是了。听医生这样说,大家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世琦这一中暑,祸患就来了。可是中了祸不单行这句话。
世琦中暑这天,花利仁的儿子花满楼刚好来到槽坊里。
这个花满楼,二十多岁,矮个子,皮肤白皙,长相清秀,已娶妻生子,有个儿子叫花锦程。乍一看,花满楼也一表人才,可实际上,公子哥的毛病他占全了。平日里逛戏园子,听说书,看唱戏,不学无术,混迹花丛。
花利仁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深知自己儿子的秉性,整日为他长吁短叹,说他不读书也就算了,只希望他能用点心思在酒槽坊上,以后好光宗耀祖。
这天花满楼随父亲来店里,花利仁本意是让儿子学些为人处世的本领。谁知错打了算盘,这个逛遍花丛的浪荡公子,只见叶秀敏高挑身材,脸若银盘,眼似流星,眉如远黛,头戴珠宝春蟠步摇,耳上一副翠玉耳环。穿月白缎上衣,下穿白色暗花绸彩绣花草纹百褶裙,脚踩素缎面绣花小弓鞋,外套青灰色折枝梅竹灵芝暗花缎褂遥В滞笊洗饕欢曰朴衤榛ㄊ诛恚挛亩拧�
花满楼一眼看到叶秀敏,艳羡不已,恨不得马上搂在怀里。他平日里都是跟年轻小姑娘们耍耍闹闹,叶秀敏身上的优雅、成熟,处变不惊,是他从来没见到过的,这种美,深入骨髓,跟那些年轻女子的浓艳、露骨完全不同。
自此之后,花满楼就惦记上衣世琦的太太了。
第6章 建酒池隐者出山()
花满楼开始有事没事往衣世琦家里跑,刚开始还只限于与世琦、世珍觥筹交错,后来即使世琦不在家,他也要找世琦的太太聊天。
聪明的叶秀敏看出端倪,又不好跟丈夫说什么,就经常带了丫鬟春雨,锁了门,去立身太太那躲着。
但躲着总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们总要回家做饭吃饭,花满楼来得仍然很频繁。
渐渐地,衣世琦也看出苗头,他不好问,只是暗自愁眉紧锁。世琦开始陷入内心的挣扎,要么离开隆德利,但是去哪谋生呢?况且还有父亲兄弟朋友都在这里,如果激怒了花满楼,对以后开办酒槽坊,相当于自设障碍;不离开隆德利吧,又不能忍受花满楼的骚扰。
过了中秋节的第一天,世琦跟父亲诉说想离开隆德利的想法。
衣传广询问原因。
世琦低头不语,停了半晌,才说:“儿子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好说,请父亲恩准。”
“你的事,你自己定。”衣传广理了理衣服下摆,扶了扶帽子,站起来又说:“下一步,你怎么打算?”
世琦跟父亲谈了很久,说打算自立门户开酒槽坊,衣传广让他先在家忍耐一段时间,筹钱的事情年后一起想办法。
第二天,世琦向花利仁递交了辞呈。
所有人都颇感意外,世珍和立身都不解,说现在世琦能接触到酿酒技术,年俸又可观,再积累几年,就有足够的本钱,现在离开太可惜。只有衣传广洞穿世琦的心事似的笑笑不语。
花利仁诚心挽留,并追问原因。
世琦说是身体不好,想回直隶老家休整一段时间。花利仁又托立身来挽留,世琦仍然婉言拒绝,并在离开隆德利之前,给花利仁送去了一抬点心,一抬丝绸被面。
立身在世琦离开汉南前,几次来追问原因,世琦不肯改口,仍拿身体不好为借口。
世琦说走就走,递过辞呈后的第三天,就带着妻儿向安禄县出发了。
世琦的离开,让花满楼始料不及。嫂夫人的风姿着实让他思念了很久,后来又去跟其他女子厮混,也就渐渐忘记了。
世琦回到家中,发现境况好转,心中大慰。
世琦的娘刘太太喜上眉梢,拉着儿媳叶秀敏的手问长问短,亲热地很!只见刘太太穿香色上衣,系香灰缎绣富贵花蝴蝶纹裙子,外套玄青缎对襟八团花大镶边半宽袖马褂,头戴黑缎面嵌和田玉发箍,脑后斜插五福捧寿步摇,胳膊上戴金镶珠镯子,手拿一串佛珠。首饰虽还是旧有的,但换了新装,看起比前几年精神地多。她看到儿子、孙子都回来了,不断地喊丫鬟端出世琦、聚仁小时候爱吃的糕点,什么马蹄酥,蜜饯啊,撒子、麻花摆了满满的一炕桌。
中午老妈子包饺子,刘太太也亲自动手包,她已经习惯了做家务。
世琦整天在家琢磨着怎么筹钱,他盘算着,就在枣树村开酒槽坊,省的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还有现成的空宅子,可以省下不少钱。
一晃就到了年根底下,让世琦高兴的是,父亲、伯玉垒,还有立身、世珍带着各自家眷,一起浩浩荡荡回来了!
立身一见到世琦,就拍着他的背说:“好小子,勇气可嘉啊,借着你的勇气,咱们明年也做东家了!”
世琦又惊又喜,一时语塞。
衣传广补充说,两家人拿到年俸,在汉南,先合买了一处大宅子做酒槽坊,地址选在老矶石码头附近的平泰巷。
伯玉垒又默契地接过话头:“衣家不愧是做官人家,大手笔!一口气将平泰巷西侧全买下来,东家就你们衣家来做!”
“岂敢,岂敢!要不是仰仗着伯叔,我哪有开酒槽坊的胆子,东家由伯家做!”衣传广着急地站起来。
伯玉垒摆摆手,说先不要谦让谁做东家,谁合适谁做。
世琦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就在枣树村开酒槽坊,现成的宅子,守着家,啥事都好办。
伯玉垒摇摇头,说,你不懂,我们要酿酒,就要找好口岸,枣树村有自己的宅子,好是好,但往外销酒的漕运费就是大头,长路漫漫,路上太平不太平还另说。再者说,汉南同行多,虽说有争竞,但能了解最新技术,买主多,机会也多。
世琦这才知道,里头学问这么深,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过了正月十五,衣传广带着青子的兄弟牧童,世琦一家、世珍一家,伯玉垒带着立身一家,坐船朝汉南出发了。
衣家年前就变卖了关帝庙附近的房子,拿到红契。找房牙另买了老矶石码头附近吉庆街南边平泰巷的小四合院一套,房子二十间,跟立身家是对门。
世琦他们下了船,到得新家,只见正房七间,东西厢房和南屋各若干。简单家具都有,正房客厅里,一张黄漆木条桌紧靠墙壁,正对大厅正门。条几前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两个青花莲子罐,桌旁两把矮腿圈椅。
随后又去看了四合院背后,酿酒的槽坊,两进院子,分别做曲坊、酒窖,酒窖那进院子,临街开个卖酒的店面。
几个人说干就干,除了这几年在酒槽坊干活积攒的银子外,衣家变卖了杨太夫人留下的金银首饰,伯家带来了挖出的黄金,一月之内将一应物件全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