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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源胸口正中一脚,整个人顺着身后的台阶咕溜溜的滚了下去,手上的鲜血在她翠绿色的裙摆上留下一道黑红的印记,冤枉的声音不断在背后传来,让北乡心突突的跳,她心虚不已,不敢抬头去看尔朱荣的脸色。
但淳儿却在这个时候直直得跪在尔朱荣面前,头贴着手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刺进北乡的胸膛。
“淳儿没有做过伤害父亲的事,还请父亲明察,还淳儿一个公道!”
“你们一个个。”望着屋中三人,尔朱荣气的手发抖,“木人岂是你们能内斗的工具?”
北乡知道尔朱荣最讨厌妻女失合,但眼下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只能一口咬定是淳儿所为,“夫君,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早发现淳儿的行为,让她肆意妄为,害的夫君跟怀玉受了委屈,是我为母不细,为妻愚笨,夫君,请你责罚我吧,怀玉跟英娥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北乡说完,直直的跪在淳儿旁边。
“对,你是错!”尔朱荣看着北乡的眼眸充满了失望,怒道:“你错在利用怀玉栽赃陷害淳儿,你错在仗着长房的身份欺凌西苑,这么多年你一直刁难萧氏母女,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以为计划成功的怀玉愣了下,惊道:“父亲。”
“我不知道夫君在说什么。”北乡挺直腰背看着尔朱荣,一副女儿做错了事,母亲懊悔不已的慈母模样,“淳儿糊涂,我愿意承受失教之责,但夫君你怎么能说这一切都是我幕后操作的!这些年你在前线征战,我为你打理家中,耗尽心血,对淳儿视如己出,对萧氏精心照料,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
看着北乡伪善的面孔,淳儿表面上不安惶恐,心里却在冷笑,视如己出,精心照顾
这些年她从不让大夫过问西苑,若不是她会一点医术,她跟母亲早就病死了,她居然还有脸说这些体面话,真是可笑
“当年母亲跟随征战的部队被掳,在不见天日的战俘营里生下了我,故而一直以为我是初十所生,父亲救出母亲后,大办宴会庆祝,但直到父亲打赢了仗,抓住逃兵才知道我是初三出生,可搞错生辰这样的丑闻怎么能宣扬出去,父母亲死后,如今除了我,还有”伴随着尔朱荣的声音,北乡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尔朱荣冰冷的眼神看向北乡,缓缓将最后一个字吐出,“你。”
“原来,你没有跟她说。”北乡跌坐在地上,笑出了眼泪,“可笑,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她,原来你根本没有爱过她”
怀玉慌了神,连忙阻止,“母亲,你别说了”
尔朱荣冷道:“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原以为你宠着她,宠着淳儿,所以这件事情肯定会跟她说,所以我在设计之时,故意让德源在小木人后面刻上初十,就是为了栽赃嫁祸给萧氏母女,没想到到头来,最狠心的人不是我,是你!”北乡仰头看着朝夕相处的丈夫,浑身的温度瞬间褪去。手脚一片冰凉,他的眼睛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无情,让人心疼到滴血。
“你娶我,是为了锦绣前程,那你娶萧氏,是为了什么?”
为了拉拢萧宝夤,为了抓住胡太后的把柄,为了日后谋朝篡位
望着北乡泪流满面的脸,尔朱荣在心里默默回答,眼中却蓄满了同情。
躲在门后萧氏,震惊的眼神透过缝隙停留在尔朱荣脸上,手中帕子越捏越紧,为了什么,这个答案她也问了自己多年,可最终却得不到答案,或许是真爱吧,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学会了自我安慰,可当看到风光无限的北乡倒在地上质问他的时候,她的心动摇了
淳儿扑行大礼,声音掷地有声,“父亲,母亲构陷淳儿,用巫蛊之术咒害父亲,还请父亲严惩!”
“是你!”北乡忽然失控,伸出一根手指着她,尖着声音质问,“是你一手策划!你是怕进宫之后,我对付萧氏,所以你在为她铺路,尔朱淳你真是好心思,怀玉这么聪明,居然也成了你利用的工具!”
怀玉身子晃了晃。
难怪,她藏得那么容易发现
难怪,明知道她在马上动了手脚却不动神色
原本她真正要对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母亲,这是何等的心机啊,何等的睚眦必报啊!最可笑的是,她成为了尔朱淳报仇的踏脚石,却还在为了可以除掉淳儿而沾沾自喜,这是多么可怕的女人啊
第102章 她在扮演什么角色()
“够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尔朱荣失望的看着她:“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知悔改!”
“是她算计我!是她!我确实有罪,但尔朱淳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她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北乡恶狠狠的盯着淳儿。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怒了尔朱荣,在受罚之前,她必须将尔朱淳拉下水。
这样可怕的女人如果跟怀玉,英娥一起进宫,那她两个女儿最后只会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北乡爬到尔朱荣脚边,拽着他裤脚,哀求道:“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就当是我求你了。”
“来人啊,将大夫人关进小佛堂,诵经念佛,化解木人戾气,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北乡的苦苦哀求,并没有让尔朱荣改变心意。
北乡一愣,犹如晴天一道惊雷劈中了她,僵硬在原地。
她怎么都没想到,算计一生,最后却被尔朱淳给绊倒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面对她卑微的恳求,尔朱荣却不为所动
“父亲!”怀玉懊悔不已,连忙跪下来为北乡求情,声泪俱下,“母亲只是太爱你了,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排除异己,这么多年来,父亲征战在外,是母亲一手将我跟英娥拉扯大,府中大小事务事无巨细,全部安排妥当,父亲就不能看在母亲为尔朱家做的一切,原谅她这一次吗?怀玉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父亲,求求你!放过母亲吧!她一定会悔改的!”
“若是别的事情,我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厌胜之术岂是她能操控的?”尔朱荣震怒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厌恶与不耐,“她若不是北魏公主,就不是囚禁佛堂诵经礼佛这么简单了,而是杀人大罪!”
怀玉为铲除淳儿在他身上下毒这件事,尔朱荣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当年多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居然被北乡养成了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这份压在心底的愤怒此刻也一并迸发出来。
“是不是从始至终,我在眼里,就只是北魏的公主这个身份?”北乡难以置信的仰视着高大的丈夫,“这么多年了,我为你生了两个女儿,你为什么还是对我这么无情,为什么!”
尔朱荣垂目看着曾经高高在上,连他都不放在眼中的妻子,如今匍匐在脚下,犹如一只受尽委屈的狗,乞讨他片刻爱怜与同情。
淳儿忽然觉得北乡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虽生在皇家,却成为网罗朝臣的工具,她心高气傲,不服命运的安排但无力去改变,当她爱上一个被她任性伤害的遍体鳞伤的男人时,就注定了今日的悲惨结局。
尔朱荣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当年你下嫁尔朱家,又可曾对我有过情,你每日对我羞辱,至今还记忆犹新,北乡,我给过你机会,只可惜,你从未珍惜”
寥寥几句,却让北乡变了脸色,她怎么都没想到,弥补了这么多年,尔朱荣却从未忘记过哪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下人朝北乡走过去,将她架起来,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衣服凌乱,头上的朱钗散落了一地,怀玉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母亲这般狼狈过,躲在门外的萧氏,叹了口气,悄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父亲”尔朱荣的无情让怀玉最后的期望破裂,还想继续求情时,尔朱荣已经一甩袖子走了。
“父亲。”淳儿冲他背影喊了一声,但尔朱荣却没有回头。
她还有一件事,需要跟父亲问清楚。
“尔朱淳!你这个贱人!”北乡咬牙一字一句喊着她名字,四目相接,因为太过愤怒,被两个下人按压着还差点挣脱,她就像是一只饿疯了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将她吃下去,“以前我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会算计,这招借刀杀人真是漂亮!”
淳儿冷笑,“借谁的刀?”
“借我的刀。”
“杀的是谁?”
“杀的是将军对我最后一丝情面与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