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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敏茹扶了扶鬓边的金流苏坠红宝石的九尾凤凰步摇,对着身边的万嬷嬷耳语了一番。
未多时万嬷嬷就捧着一只一尺见方的匣子来到赵郡然面前,一脸的冷笑,笑得眼角挤起了深深的褶子。
赵郡然逼视着她,淡淡道:“怎么?太后是舍不得我,打算拿匣子将我的头颅装了,好放在寝殿里日日供奉着吗?”
万嬷嬷气愤地哼了一声,斜睨着她道:“太后娘娘仁慈,你若肯向她磕头服软,便可赦免你与罪人罗恒阳的死罪,贬为庶人赶出宫去。”
“自古成王败寇,输了便是输了,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死了痛快。”说着凤目一闭,扬起头,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万嬷嬷见了这幅景象,气得咬牙切齿,她只当人人都是怕死的,眼前这个女人也不会例外。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刚烈,宁死也不肯向太后服软,不免有些气恼。
太后娘娘说得对,定不能叫她痛痛快快地死去!
万嬷嬷回头看了一眼立在高处的女子,见她点了点头,复又冷笑着回过头来,看着赵郡然,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得意的神色来。
赵郡然见她打开了捧在手里的那只匣子,里头露出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来。
她原本想别过头去,却发现那颗头颅竟是自己的皇儿罗恒阳,她顿时面色苍白如纸。
然而,万嬷嬷却如蒙大胜一般,脸上的笑容无比喜悦:“赵郡然,你屡次三番同太后娘娘作对,娘娘却依旧海涵,给了罪人罗恒阳一个恩典,将他的尸身扔去北江喂鱼了。”
赵郡然听了顿时双眉一挑,眼见万嬷嬷就要离开,她忽然愤怒地挣扎起来,试图挣开敷在手上的桎梏,想要去抢万嬷嬷手中的匣子。
她细嫩的手腕很快被磨破了皮,木刺深深扎进皮肉里,一双纤纤素手被鲜血染得红白分明。
但她仿佛丝毫不觉得疼痛,奋力扑向万嬷嬷,想要去抢她手里的匣子。然而她的双腿因常年被枷锁禁锢,早已经伤了筋骨。挣扎间,筋骨作痛,一个踉跄扑倒在万嬷嬷跟前。
万嬷嬷瞅准时机狠狠往她胸口踹了一脚,对行刑的刽子手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贱人拖回去。”
赵郡然却死死拽住万嬷嬷的脚,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她离开,像是落水的人抓取了一根浮木,又哪里会舍得松手呢。
她的皇儿罗恒阳已遭邵敏茹的毒手,邵敏茹却还不够解恨吗?非要他身首异处,永世不得超生才甘心。
这一次换做了万嬷嬷拼命挣扎,而赵郡然就像是野兽一般,紧紧拽住她的双脚,长长的指甲扣进万嬷嬷的皮肉里。
万嬷嬷的脚踝处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来,她自觉疼痛,咬紧牙关用力踹在赵郡然的头顶。
赵郡然一时未防,下意识松了手,额头撞在一旁的石阶上。
她很快又从地上站起来,抹去从额头上躺下来的血水。她的半张脸染了血迹,再配上那道疤痕,容颜顿时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雨水倾盆,不留情面地浇下来,将她的一头乌黑秀发打得凌乱不堪。乌发黏在脸上,此刻的她就如同鬼魅一般骇人。
万嬷嬷看了她一眼,不由打了个哆嗦。
刽子手上前来拉她,试图将她带回刑场,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将他推开,蹒跚着走向万嬷嬷,目光骇人。
“快!快将她给我带回刑场去!”万嬷嬷惊惧不已,抱着匣子飞快地逃走。
赵郡然像是发了疯一般追到城楼下,守在城楼上的侍卫见了她的模样,一时竟是不敢阻拦,任由她追了上去。
万嬷嬷像是吓得失去了魂魄一般,径直跑向邵敏茹,口里道:“娘娘,快救救老奴!快救救老奴!”
邵敏茹一时间吓得花容失色,而赵郡然却像是亡命之徒一般无所畏惧。
侍卫们举着长剑长枪将她去阻拦,她却依旧如猛兽一般排开众人,冲向邵敏茹。
冰冷的长枪无情地刺入她的身躯,她仿佛浑然不觉,双手狠狠掐在邵敏茹的脖子上,用了十二分的力量,带着十二分的恨意,要与她同归于尽!
“邵敏茹,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妇,我把你当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你却杀我女儿,毁我容貌,如今还要我的儿子身首异处。你这样的恶妇,纵使碎尸万段也不为过。”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刀锋一般刮在邵敏茹的脸上,吓得她噤若寒蝉。
第3章 重生()
邵敏茹一张国色天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瞳仁因为害怕被无限放大,照出赵郡然如痛疯魔一般的脸孔。
“邵敏茹,我要你给我的一双儿女陪葬!”她一面笑着,一面哭着。
身后四五柄长枪先后刺入她的后背,血水从她口中不断涌出来,她用力屏了一口气,顿时一口浓稠的血喷在邵敏茹脸上。
邵敏茹试图反抗,但因为被扼住了喉咙,只觉得呼吸不畅,一时间手脚根本使不上力。
赵郡然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痛快地哈哈大笑起来:“邵敏茹,我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的,来世我必要你尝尽我今世所受的苦难!”
不知过了多久,赵郡然落在她颈项上的两只手才渐渐松开。
此时的赵郡然早已经被数十支长枪刺得面目全非,身子血肉模糊。她如同破布一般倒在了地上,然而嘴角那道痛快的笑容依旧不曾淡去。
邵敏茹吓得浑身瘫软,唯有靠在万嬷嬷的身上才勉强站立住。
她害怕得浑身发抖,那种惊惧已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了。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快!快将这个疯女人丢去乱葬岗喂狗!”
雨,终于停了。
赵郡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乱葬岗里,身上那件宽大的囚服不见了,而是穿着一件被缝补了无数次的粗布麻衣,虽不是十分干净,却是见不到一丝血色。
是谁救了自己吗?亦或是她死里逃生了?
她颤巍巍地爬起来,摸了摸后背,似乎并没有任何伤口,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完好无损的,跟随了她多年的那道疤痕竟是奇迹般的不翼而飞了。
她突然打了个寒噤,莫非之前所发生了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可能,她的的确确是入了宫的,还为先皇罗启焕生下了一双儿女。之后因恩宠过盛,屡遭邵敏茹迫害,连累一双儿女先后离去。她也应当是毁了容貌的,那道疤伴随了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一场梦呢?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是否还活着?邵敏茹又是否还活着?
她不敢在乱葬岗多停留,一路摸索着往林子外走去。
夜里漆黑一片,只依稀借着一缕月光,勉强能够看清道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出林子。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不远处坐落着五六户人家,有几户还亮着灯,赵郡然只觉得饥饿到了极点,打算先找户农家讨要一些吃食,再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村庄,来到一户亮着灯的人家前,正要叩门,却听到里头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郡儿在咱们家从来就没有白吃白喝过,哪一日不是一早就起来挑水劈柴,洗衣做饭,忙里忙外的。她如今不过是痘疹不退,你居然狠心将她扔去乱葬岗。”
赵郡然看到屋里头一个胖胖的身影在烛光下晃动着,看起来十分激动,继而传出咄咄逼人的女声:“她病了半个月,我为她花光了银子找大夫不说,还给她买补药补身子,也算是对得住她了。连大夫都说她活不过明日了,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将全村子的人都传染了才高兴。”
听到这里,赵郡然身子猛地一震,方才说话的人不正是自己的叔父与叔母吗?而这里也的确是叔父与叔母的住处。
她记得自己的叔父和叔母是死在一场瘟疫里的,那一年她十二岁。
从小无父无母的她,从七岁起就投靠了叔父,五年后叔父与叔母离世,她便带着堂弟赵兴达去了京师讨生活。
她更是记得自己七岁那年,刚刚来到叔父家的时候的确染上了痘疹,当时叔母怕她传染了堂弟,便将她丢去了乱葬岗。后来她又被旁人发现,送了回去。
她回到了七岁?
不可能,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看面前的茅屋,门口的围墙早已经坍塌了,柴门只剩了半扇,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她初到叔父家时见到的模样。
她念头一闪,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道跟随她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