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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府上上下下因为十四的病情忙碌了大半宿,挨板子造成的伤口已经上了药,退烧的汤药强罐过了,针也施过了,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要看十四的高烧能不能在今晚降下来。
遣退了看护的仆人,我执意一个人守在十四身旁。我与十四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有过争执,有过冷战,到最后,我还是放不下他。
“福晋,十四爷得的是心病,您才是他的药。”
高安捧着药碗最后一个退下,他离去前的话让我沉默良久。
是我错了吗?是不是我太过固执,又太过执守自己的信念,不愿用宽容的态度去接受伊尔根觉罗氏进门的事实,才造成如今这般两败俱伤的境地?
我必须承认,十四迎娶侧室对我的打击很大,我怨他的欺骗,恨他的不忠,更无法原谅他与伊尔根觉罗氏大婚那晚对我的施暴。之前的那些日子,我花了太多时间自怨自艾,顾影自怜,此刻,我慢慢回忆着从十四口中得知皇帝赐婚的那天起,一步一步走来,最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禁要反问我自己,如果十四一开始就对我坦白皇帝的赐婚,我就真的能毫无芥蒂地接受伊尔根觉罗氏的存在,秉持大妻的风度,开开心心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为我娶来一位“好姐妹”?
不,我不会。
在婚姻上,十四从小受到的是三妻四妾人之常理的熏陶,而我却是接受一夫一妻的教育长大的。娶一个小老婆进门,在十四眼里是十分平常的事情,这与他继续宠爱我并不矛盾,何况这是皇帝的赐婚,并非他花心风流,于情于理,他没有对不起我。但纳妾对我而言,是对爱情的背叛,是对婚姻的亵渎,是我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可以说,我与十四之间的这场冲突是偶然,也是必然。
婚姻在我眼中应该是完美圣洁,容不得半点瑕疵的。我会怨十四,恨十四,是出于对爱情的绝望,更是出于我内心的彷徨恐惧。
有舒舒觉罗氏在先,现在又来了一个伊尔根觉罗氏,曾经自信能跟十四相守到老的我恍然发现,我无法改变十四的过去,更无法参与他的未来。这个结论令我不安,令我害怕,将我的自信摧毁殆尽,一哭二闹三上吊,求十四不要娶新妇进门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我也深知因为是皇帝的赐婚,就算我再怎么哀求也起不了作用。我试着用漠视的方式去处理这场婚姻路上的风波,但结果却是让我与十四的关系陷入了僵局。
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要放下关于十四的一切,但事实上我发觉自己做不到,十四病了,我想守着他,就像先前那些夜晚他默默地守着我一样。
想起方才舒舒觉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听闻十四病中的消息,赶来探视,也想留下给十四守夜,却都给我打发了回去,我不禁摇头苦笑,原来我潜意识里对十四的私心占有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十四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他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而不是其他女人的嘘寒问暖。小美人鱼式的悲剧故事,我是决计不会让它在我身上发生的。
我心中放不下十四,可是,我同样无法忘记他曾带给我的伤害。我和十四之间究竟应该怎么办?既然我心中依旧放不下对他的牵挂,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应该紧紧抓住他,让别的女人没有丝毫觊觎的机会?
今后该如何面对十四,面对我们的婚姻,一场四个人的婚姻,我思索了一夜,仍是找不出答案,然而,就在这时,一位宫中贵客的到来划破了皇子府寂静的黎明。
皇帝来了。
《清世情缘:宫女珣玉》来源:
第264章 梦回(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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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临十四皇子府是件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事儿,接驾的人从门口跪到内院,谁也不敢怠慢。
皇帝步履匆忙,面色凝重,看上去心情很不好。“都起来吧。”他手掌一挥,叫起了众人,便径直走进了十四的寝房。
皇帝不是一个人来的,皇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还有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十四的那些哥哥们都跟着皇帝一起来了。
跪在寝房门外的石阶旁,随皇子府里的人一同迎驾,我低垂着眼眸,看着一双双皂靴从我眼前走过,心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皇帝来了,而且是让那么多阿哥陪着一道来的,瞧这阵势,成年的阿哥们基本都到齐了,可见昨儿晚上十四进宫惹得他皇阿玛龙颜震怒,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皇帝这时候领着阿哥们来皇子府,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
一夜未眠,身子觉得很疲乏,我揉了揉泛疼的眉心,只觉得皇帝这次御驾亲临恐怕是凶多吉少。
虽然皇帝叫了起,但没人真的敢立马起来,直到皇帝在阿哥们和侍从们的簇拥下进了屋子,众人这才纷纷从地上站起身来。
“福晋,您当心身子。”巧月托住我的胳膊,扶我起来,话语里透着担忧。我现下肚子里怀着孩子,又是一宿没有合眼,她怕我的身子会撑不住。
“等十四爷醒了,我就去休息。”太医昨天在皇子府待命了一整晚,皇帝来之前,又给十四看过了诊,十四的高烧总算是退了下去,尽管还有几分低热,但是他的体温已经不再滚烫得异常。
皇帝没有让人通传,即便我是十四的嫡福晋,即便这是在我自己的府邸,也是不能随便进屋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和其他人一样,在外面安静地候着,等待皇帝随时可能的宣召。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自己勇敢些,该来的总是要来,想躲也躲不了,嫁给十四这几年,我在他的羽翼下生活,被他保护得太好,也是到了应该自己独立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珣玉。”
听到有人叫我,我直觉地一抬头,瞧见的竟然是五阿哥那张温和的脸庞。
“五……哥?”五阿哥站在我身前,我心头不禁觉得诧异。皇子们都跟着进了屋子,争相侍奉皇帝左右去了,他一个人留在外面做什么?
“你……”五阿哥的目光落在我置于身侧的左手上,眉头轻蹙了起来。他朝我伸出手,却又好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把手收了回去,背到身后,他抬眸看向我,面露忧色。“你……还好吧?”
脸上涌上一阵羞窘,掩盖在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我不小心割破手腕被十四误以为自杀那天,五阿哥正好在场。瞧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和忧心,他大概也和别人一样以为我是因为十四要娶侧福晋,所以想不开割腕自尽吧。
第265章 梦回(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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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阿哥是个心善的好人,可是想想我手腕上那个伤的由来,五阿哥的关心只会让我觉得非常尴尬。唉,那个时候我把自己做足了豪门怨妇相,只怕我现在就算拍胸脯跟五阿哥保证我左腕上的伤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他也不会相信吧。
“让五哥见笑了。”我轻扯了扯嘴角,想用笑容掩饰,却是比哭还难看。
“我没有笑过你。”五阿哥神情一肃,望着我的黑眸里流露出的是极其的认真。“这不是你的错。”
五阿哥的话像一颗石子,他用轻轻柔柔的力道,不经意间砸在我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我猛地眼眶一热,眼前浮起一片水雾。
这不是你的错。
五阿哥的话也许只是善意的安慰,但他却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对我说你没有错的人……
都说豪门似海深,但豪门里的那些个风吹草动是不可能永远都闷在高墙里,不吹到墙外面去的。为了十四娶侧福晋的事儿,我与十四的夫妻关系降到了冰点,我不能容人的妒妇行径早在皇族宗室间传开了。
我割腕自残的消息传进宫里,德妃只是差人到皇子府例行公事般地问候了一下,由此可见,在十四迎娶伊尔根觉罗氏这件事上,我的婆婆德妃也认为是我的不对,是我心胸狭隘,小题大做了。事到如今,更是惊动到了皇帝亲自来皇子府一趟,但即使是在这个时候,五阿哥仍是对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捂住双眼,努力眨去几欲泛滥的泪意。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哭了呢,不行,我不能哭的,周围还有好多人在,我是十四福晋,我不能失态。
我低下头,快速用帕子抹了下眼睛,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对五阿哥说道:“这早晨的风真大,您瞧,一不小心就让沙子跑眼睛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