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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着大喇喇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岳问荆还是有一点无奈。看看周围的琴人,面前基本都摆放着一张琴桌,挤在一张琴桌上的,要么就是被老师带来旁听的,要么就是对此间之事感兴趣却只愿当个看客的纯欣赏者,自家老师身为“当代古琴第一人”,这是几个意思?
#老岑的境界你不懂#
九点整,抚琴的声音停了,雅集也要开始了。
只见自家老师略整理了下衣襟,向场中走去。众人都是围绕正中心的位置坐着,只是需要准备演奏的座位靠近中心一些。
一番简单的开场陈词后,便进入了雅集的正题——学术交流。雅集的过程删繁就简,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流程,就连司仪也只是简单地串下词而已。
第一位奏琴的正是王卿之。一曲碣石调?幽兰,高古而悠远。这首曲子岳问荆从前听过的仅仅是已故古琴大家丘岳先生的,那时,刚入古琴一界的她还欣赏不来这样的曲子,加之邱先生的曲风太正,因此使得这首本就艰涩的曲子更为难懂,即使她这样爱琴成痴的人,也因其阳春白雪,难以卒听。如今情形却不同了,不仅她自己的境界有所提升,加之王卿之先生剑走偏锋的表达方式,使这首曲生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岳问荆听得是如痴如醉。
一曲完毕,接下来则到了众人的交流时间,不出意外的是一片叫好声。倒不是恭维,王卿之从琴技到表达上无一不是登峰造极,又因其风格独特,这样的效果倒是可以预见的。
第58章 惊艳()
之后,又有三位岳问荆算不上熟悉的青年琴人分别奏了流水、醉渔唱晚和平沙落雁。都是中级难度的曲目,初学者常用于在琴技相对成熟、对琴曲有些感受力之后锤炼指法、技巧,也算是精进所用的曲子。但若是要完全演绎出来,弹出其中的韵味,尚需要一段不短的练习时间。
和岳问荆这样从小习琴且自带多项外挂的人不同,也不是古琴世家的后人,这几位都是老一辈琴人所带的弟子,多在十五六岁,心性未定,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习琴时间也不算长,大约四五年左右,同她这一世学琴的年份大致相似。还未经历过大的风浪,自然心境上是修为不足的。
如醉渔这般活泼的倒是可以奏出一些别样的青葱的趣味,平沙那位却有些勉强了,加之岳问荆从前所习的为梅庵的平沙,因着加入了那一段“雁鸣”从而比其他的版本更显魅力,所以本就无功无过的演奏也就显得愈发平淡无奇了。至于奏流水的姑娘,她或许真的只能抱歉地说一句:“妹纸,你的选曲还要斟酌一番。”
在座的琴人都是没有坏心的,听着这些演奏,给出的点评多为鼓励之语,虽然其中不乏有几位嘴毒、挑剔的,却也刻意选择了稍微和缓一些的措辞,给出了很多中肯的建议,连岳问荆也从中得了不小的收获,呐,她的小本子上不一会儿就记了满满当当的三页纸呢!
年轻人嘛,还是需要一些鼓励才有勇气在这样一条路上走得更远些的,至于批评什么的,坏人还是交给他们自家的老师去做吧!
在前面几位演奏过后,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最后一位发言者语毕,满堂寂静。确认了这曲平沙落雁已不再需要继续探讨,岑奚方才道:“下一位是我的弟子,琴恪。”
本来平稳的心情,不知怎地却被这句话激起了涟漪,竟忽然生出些第一次参加电子琴等级考试时的紧张。
深呼吸了几次,将手撘于弦上,闭上眼。片刻之后,再睁眼时,却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运足指力,分别在四、一弦上一个清晰浓重的挑勾,本来音量不大的琴声,却不知为何引出在座之人一种平地一声惊雷起的颤栗感。接着,又是一个打圆。接下来的数音,轻、重、缓、急错落有致,雷声隆隆,仿佛在酝酿一场大雨。
少息之后,曲速稍缓,似一缕清风拂来,连绵不绝,却也愈演愈烈。少顷,更是狂风大作。常言盛极必衰,一阵狂风之后,却不是后继无力的风势渐弱,接踵而至的,是更强烈的风雷交加,在场之人无一不屏息凝视着抚琴那人,仿佛她正是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即使知道这不过是琴声,却不得不为之肝胆俱裂,只望着那阵雨快些来。
激烈的滚拂之后,雨终于瓢泼而下。集连撮、泼剌、背琐、滚拂这等强力度指法于一段之内,一气呵成,狂风骤雨、雷电交加,这便是著名的“三段霹雷”了。在岳问荆的指力之下,更是别有一番惊魂动魄。
而后,风向转,雨势移,雷声隐。天地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倏尔,雨过天青,尾声的一段泛音,犹如一道阳光,直照进人的心里,驱散了所有由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所带来的阴霾。
曲毕,收势。
满场皆静,惟闻呼吸声耳。
收回搁在琴上的手,岳问荆又变回了那个娇憨的女孩,对于在场所有人的反应皆置之不理,仿佛与自己毫无瓜葛,只是轻轻咬着唇,瞪圆了眼睛,看着跪坐在中央的岑奚,眼中充满了期待,就像一只等待顺毛的猫。
见她这样,他却也没有在众人眼前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即使她已经让他震撼如斯,他也没有选择在这样的场合中直接迎着众人的目光,对她大肆褒扬。是了,他是岑奚,这样的举止,断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只是满心赞赏地冲她轻轻一笑,接着,抬起搁在膝上的手,颇有节奏地鼓起掌来。
那掌声似乎惊醒了在座的人。在回过神来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厅堂,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般经久不息。
在厅中再次恢复平静之后,一人缓缓站起,道:“风雷一引,此为至矣。吾辈叹服。老岑,你教的好弟子。”赫然是岳问荆前世奉若神明的成修愚先生。
岑奚闻言,点头一笑,平淡至极,却又张扬至极。
岳问荆倒是有一瞬间的怔愣。她知道这首曲子自己发挥得极好,却也不料竟得了这样高的评价,并且是出自如今古琴界绝对的大师级人物成修愚之口。不过,她立即恢复了过来,站起身,朝众人叉手一揖,道了声“过奖”,而后淡然如坐。
落在众人眼中,却也带上了几分方外之人的意味。
云淡风轻,却清高之极。
不再理会众人眼神的洗礼,岳问荆忆起自己选择这首琴曲的原因,嘴角牵出了一丝虚无的笑意。
在她学琴一年有余时,身体已经渐渐习惯了琴弦,进步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在将要学习中级曲目时,岑奚却皱起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道:“先学挟仙游吧。”
她听到这句话其实是有些惊讶的。一般初学者所接触的第一首中级曲目应为风雷引,既可练习手指的灵活度,在熟练之后更能加强指力,确实是进阶曲目的不二之选。可是,岑奚却跳过了这样一个曲子,直接进入了挟仙游。细想之下,岳问荆大约明白了缘由。应该是她的手指尚在发育期,他担心她承受那样的外力会使手指变形吧?
心中感动,不过想到挟仙游,岳问荆还是稍稍窘了一下。当年学完这两首曲时,她曾与白及老师探讨过。因为她当时尚在初学阶段,对曲子的把握还不好,因此觉得风雷引这首曲子除了练习之外一无所长,旋律也不算好听。当时白及老师说了句这样的话,让她记忆犹新:“其实我感觉风雷引还好啊,我当年学挟仙游的时候,感觉这首曲子好难听的。”
好难听
也是从那以后,岳问荆对于这首曲子的印象整个就好不起来了,虽然她原本也不觉得它有多好听。
那时,岑奚却跳过了“第二难听”的风雷引,直接让她挑战挟仙游,这件事于是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梗。这次选择这首曲子也正是这个原因。
第59章 毕业()
岳问荆奏风雷引并未用很长时间,且仅得了一句话的评价,因此,在她的部分结束之后,才十一点出头。
由于此次雅集的参加人数算不上少,演奏安排的也有将近二十之数,一天时间是不足以完成的。所以,这周末,两天时间都用于学术交流会,一共四场,上、下午各一。
首日,上午这场岳问荆本是最后一人,至她的部分完成,时间却仍有盈余。于是岑奚便让在场之人毛遂自荐,有无展示准备的皆可。
话音刚落下不久,便有一位琴人出声了。
“捣衣,请赐教。”向在场众人致意之后,眼神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