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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也不是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用手肘隐秘地戳了戳身边的人,示意他说话。对于和家长摊牌这一类的事务,她自觉处理不来,只能交给他了。
“伯父伯母好!咳,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早早的男友。”这样生涩笨拙,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在他身上倒是鲜少见的。只是,岳问荆倒不至于欣赏得忘了场合。
“嗯,知道。”岳律冷淡道。
呃?有些摸不清头脑地面面相觑。
见此,温璃好心地解释道:“爸妈又不是眼盲的,你那些小动作哪里瞒得过我们?几年前我们就和岑老师确认过了。你不说,我们就当做不知道喽!”
所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坦白,却发现人家早就知道你的心思,竟然是这么尴尬的事情?
忿忿地在某人腰后拧了一把,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一句抽气声,犹自不解气。
第181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正文完)REens。()
“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还不许偷看?”岳问荆语气嗔怪道,手却扶上了覆在眼前的绢布,不让它坠落下来。
“到了。”
语毕,身后托着她的肩膀的人停下了脚步。随着他的动作,她亦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默数十秒后才可以解下来哦!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好啦,知道了。”她无奈的话语中仿佛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得到她的回应,原本握住她肩膀的手放开了去,轻轻拍了两下,道:“可以开始数了。”
话音落下,岳问荆感觉到身后的人越过她,渐渐走远了。
“故弄玄虚。”暗暗地笑骂一声,还是顺从地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终于数到一,一路上被吊尽了胃口的人伸了伸手,手指轻灵地三两下解开了缠在脑后的结。所幸,灯光不是很强,还不至于让她因为承受不了而眯上眼。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有些惊讶了。
房内一片漆黑,眼前是唯一的光源,柔和的烛火透过典雅的纸灯笼倾泻下来,洒在一组青铜编钟上。微弱的火光比之灯火通明的明亮堂皇,更显出几分神秘与肃穆。萧子禋静立在一侧,手上分别拿着木槌和棒,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温润地望着她。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蓦地,这样的句子撞入脑海中,她亦不自觉地吟哦出声。却见那人嘴角的笑意愈发和煦温暖。
她不由得心中一颤,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旁人眼中向来冷肃高傲的人,未料竟然是可以有如此温暖人心的笑容的。她啊,何其有幸?
她见过他的所有喜怒哀乐,参与过他的成长,一点一点见着他从小小少年,长成翩翩佳公子。亦师,亦友,为兄,为长,也是她这一生最爱的人。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有温度的,让人心生熨帖的。什么时候,他们开始有这样多的交叠了呢?
她从来不是一个乐意肩负责任的人,即使拥有了重生这一个堪称作弊器的金手指,也不曾想过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对于麻烦,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喜欢独自一人远胜过与人相伴。这一世,却不自觉地做了恁多的事,其中并不乏改变其他人的生命轨迹的。
从前,她也曾惴惴不安,为着这梦中也不敢肖想的、仿佛偷来的一般的生活。
也曾经自我安慰过,这是她的努力与机缘所招致的造化。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彻底说服自己,生恐大梦将醒,她又便回到那个被困在实验室的四房天地中不得解脱的羁鸟,向往着自由,也想鹰击长空。可是,她早已自己折断了双翼,即使将她放归丛林,又如何能够解脱?
所以,即是外在表现得如何淡然,她内心深处始终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然而,在这一刻,看到那个在灯下浅笑盈盈、眉眼温和的青年,她忽然安定下来了。仿佛无根的浮萍,漂泊良久,随波逐浪,直到有一天,找到了允许容身的一片净土。
他不是她的劫,是三生有幸。
不知自己愣了多久的神,看着他带着浅浅的戏谑的宠溺的眼神,她想,此刻,她的样子一定傻到极致了。
在她的怔愣中,他抬手,手中的木槌敲击在一只编钟上。
玉振金声。
那声音,似乎引起了她灵魂的一阵激荡。
学琴这么多年,对于其他历史悠久的乐器,她仍然了解得不多。对于编钟之声,她曾经有过无数种猜想,然而那些印象,都不及亲耳听到来得震撼。
那仿佛从亘古传来的一声,天地间,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那声音,在山川河流间回荡。单薄,却厚重,带着如同开天辟地一般的古老沧桑。
在那荡气回肠的一声中,萧子禋的声音相和而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最末一句的韵字,他的发音格外果决坚定,如同宣誓一般。就连钟声,也显出几分铿锵。
所以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微微偏着头,看着周身笼着淡淡光晕的人。真是长得好看呢!分明是她早已熟识于心的样貌,怎么还是如何也看不够呢?
余音绕梁中,他缓步向她走来,伸出手,抚过她的颈侧,再向下滑去。触到那条她颈上佩着的小银锁的链子,指尖顺势将它勾出。
“这是我无聊时自己打的第一件东西,当时也没多想,作为礼物送给了你。无心之举,却将它遗落在了我最心爱的姑娘身上。早早啊,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远见卓识呢,嗯?”
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躺在他手心中的小银锁,并用手指不住地把玩着。分明没有半点看向她的意味,却让她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炽热得似乎要将她烧作灰烬了。她所受的教养告诉她,不回答别人如此真诚的发问是不礼貌的,然而,她却不知,此时此刻,她应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竭尽心力想要组织语言,所有的努力却在对视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呵。或许这就是命定的缘分?”
“早早,你注定是要成为我的夫人的。所以,你现在准备好了吗?接下来的日子,可愿与我一同度过?”
分明是上扬的、询问的语气,却有着半分不容她拒绝的坚决肯定。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早早可是不愿?”伛下身子,又欺近了几分,本就低沉的声音又刻意压低了几分,仿佛是在刻意蛊惑一般。
“啊呀,这可如何是好。”说着这样不知所措的话,语气中全无半分恼意。
“好。”
“嗯?”
“我说,好。”
温顺地拎住他的一只衣袖,向下拽了拽,见那人会意地弯下腰,略略偏过头,她大逆不道地托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扶正,然后踮脚,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垂眸,掩去满眼笑意。
如果能得你相伴,漫漫长路,携手走过,或许会是另一番精彩。
那,不如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第182章 皑如山上雪()
前一世,岳问荆习惯了事事顺从,不为自己争取半分,只做好每个时期应该要做的事,和别人希望她做好的事。循规蹈矩,活在所有人的期望里。
不是不向往那一种自由自在的——她的中学写作中,无论考场作文,或是平时的周记,十之七八是在谈自由,谈洒脱,就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个无牵无挂的浪子了。
后来,她逐渐明白了当时的那一种心态——越是宣扬什么,越是缺失什么。她若不是身在樊笼里,哪里能无时无刻地不惦记着重返自由?恐怕,以她的性子,在就天高任鸟飞了。
事实上,那些他人艳羡的东西,比如家长们一直羡慕的好成绩、好排名、好学校,她何曾真正在意过?她在意的,不过是因为她的后退,而饱受议论的家人们的感受罢了。她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她一直所尊敬爱护的人,被旁人指指点点。
所以,他们希望她怎样活着,她就变成那样好了!惟愿自己的家人,能够永远以她骄傲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