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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一些之前嬉闹着的孩子似乎玩得有些疲倦了,回到自己的桌旁,拿起自己正在学习的书本,开始安定地读书,那认真投入的模样,使你完全联想不到,片刻之前,他是怎样疯玩得一身大汗淋漓的;也有一些已经向先生汇报过功课的,仿佛犒劳自己一般,加入了嬉戏的行列。躁动的,安定了;静谧的,活泼了。
虽然仍有一些,始终在玩耍,或是始终在学习,岳问荆却可以联想到他们截然不同于现在的一面。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他们就像同时将黑与白融合于一体的阴阳鱼。
她忽然明白很久之前所见识并赞叹过的琴人身上闹中取静的本事的由来了。
在这样的氛围中,没有一点抗干扰的能力,你想好好地学进一点东西,还真的是难于上青天。君不见,在子路、冉有、公西华的雄辩之中,曾点仍然可以悠然自在地鼓瑟。
那种天性,经过数千年的熏陶,实则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国人的骨子里、融入到了华夏民族的血脉中,成为性格的一部分。只是,它也是有限度的——太过喧嚣的环境,如果没有经过精心地维护和休养,我们中的大多数,已经让它蒙尘了。
从最初的震怒、失望、不解,仅仅过了不到一上午时间,岳问荆就深深地被这种教学方式所吸引了。她禁不住要去赞美它,然而,在这一刻,她词穷了。最终,只能化为一句感叹:能亲眼见到,在今后的时间里,她也能参与其中,这是她的荣幸。
一阵轻快的歌声传来,因为距离太远,显得有些缥缈。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唱什么内容,隐隐约约地,她听出,那是宜兰酒令的调子。唱完之后,又换成了一个节奏极其鲜明的,是百家姓。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也辨认出,是交杂在一起的童声。虽然高高低低的,各成一调,音色也不尽相同,相和在一起,也有天真烂漫的美感。
她转过身,循着声音望去。即使还没有看见人影,她已经可以想见到,孩子们一路欢歌笑语,乘兴而归。
终于,隐约望见了一群蹦蹦跳跳的欢快身影。大的牵挽着小的,一个领着一个,一位年纪明显有些突兀的缀在人群的最后。分明没有队形,也没有一点纪律性可言,她心中确有一种笃定——他们,一定没有人会掉队。
这样的场景,让岳问荆不禁想起了从前小学时的郊游。那时,他们从来都是以班级为单位。低年级的,同年龄层次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彼此照顾呢?即使有心智稍稍成熟一些的,也都是在自己的小团体中活跃。高年级的就更不必说。平时接触的就不多,好不容易可以摆脱学习任务了,谁还乐意分出心思来照看一群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还和皮猴子一样的小毛孩子呢?
所以,每到集合,老师们的焦头烂额就是必然的了。
还有,记得以前她们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学校,一二年级时,放学回家是要排路队的,还选出了个小组长。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要一个一个排好队,拉好前面一个人的衣角。如果因故离队,一定要告诉小组长,所有组员都要停下来等他。
当初,他们自己觉得很新鲜,就像做游戏一样,还自己备了绳子,系成一个绳圈,把小伙伴们都圈在里面。就像开火车一样,这样一想,感觉自己都不用使力走了。
只是,不到一个月,新鲜感一过,就再也没有动力继续了。还不用出大门,整个队伍就散了。三两个好朋友聚在一起,各自玩耍去了。曾经,还出过没告知家长,就有孩子跑到别人家玩去了,然后老师家长集体出动,直到天都黑了才找到人。
“姐姐好!”参差不齐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她并不是很喜欢小孩的人,眼前这些眼中带着好奇,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却偏偏自发地、规规矩矩地停下来,喊她一声“姐姐”的小孩,真是太讨喜了!
“你们好!”抬起一只手,晃了晃,她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堂内的学生们也都出来了,老师们一声令下,他们就开始忙碌起来。看着孩子们动作娴熟地洗菜、择菜,大一些的,还有着不错的刀工,岳问荆又是一怔。
“你来了?”徐行止先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问道。
“嗯,上午到的,看了有一会儿了。”
“有什么感受吗?”
稍稍思索了一会儿,她只想到了三个字来形容:“很特别。”
又看了看一边嬉闹着,一边忙着正经事的学生们,她又附加了一句:“我很喜欢这种方式,很吸引人。”
徐先生也随着她将目光投向孩子们:“家长能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总不能把他们养成不辨菽麦的废物。传统的教育,一向如此。”
第160章 私塾下()
在徐行止先生的极力推荐下,岳问荆成了中午掌勺的大厨。
原本,她应该是不适合做孩子们的主厨的。
她是南方人。种种原因,南方的菜系,较之北方的,总体说来用的调料要重上许多。很久之前,她的口味也是偏重的。只是,早在前世上大学时,学校食堂的菜很多都很清淡,偶有几道味道重一些的,油又放很多——她从来都不爱吃油腻的食物。久之,也就成了习性了。
所幸,今世,在京城住了这些年,她所学的北方菜也不少,又在家里练过不少次手,对用料、火候之类的掌握得也算是炉火纯青了。
书院这边是有单独的一间厨房的,可是,天气晴好的时候,一般老师们会带着同学们在室外做饭、用餐,就像是野炊一样。
闲聊中,岳问荆知道了,上午是老师带着同学们去野外采风。这样的活动,每周至少有两到三次,到了传统节日密集的时期,更是近乎天天郊游。去的地方一般不会很远,大多都在附近。或是在田间挖野菜,或是围在一起烤红薯,或是下河摸小鱼可谓丰富多彩。
学生时代,虽让人期待的,莫过于春秋游了。他们倒好,隔三差五地就是一次远足。并且,看他们的课堂,学习任务似乎比他们经过了一次又一次地减负,反倒是愈发压得学生直不起腰来的情形,要轻松了许多。
她倒是经常听到、看到不知道多少批评国内教育现状的言论,其中,大多数是将国内与国外相比较,对比国外自由发言的寥寥数人的小课堂,国内几十人挤在一间教室里,规规矩矩地听老师讲课,自己表达想法的时间少得可怜。国外的教育被命名为“素质教育”,而我们的是“应试教育”。所以,我们的教育就成了落后的、僵化的、培养机器的。
顺道,这些人战斗力强一些的,还会把从古至今的教育方式给大骂一遍,尤其是最广为人知的“八股取士”——他们认为,那就是正统的a国教育的传统。
那时,岳问荆会很生气,会举例去反驳,会争辩“认真去看八股文,你会发现其中并不缺乏文采斐然的,有些观点也非常精彩”,会言辞激烈地回一句“只有学习成绩不好的人才会这么抵触,因为你根本学不会!”
然而,那些她曾经深以为理直气壮的话语,都比不过一上午亲眼见识的震撼。
在专业性的科学技术的学习方面,或许传统教育确实比不上现代教育,可是,在这个过分强调形式化、数据、物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出一点注意力,去关注一下,我们作为一个“人”的思想呢?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在反复不断地告诉她,“等你以后进入社会了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它有很多无奈和身不由己,你不要想得太美好了,要学会适应。”。可是,既然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这个社会的形态,为什么我们不能联手起来改变它,而是一代一代,去适应它,把自己变成曾经最鄙夷的样子,再用“以后你长大了进入社会”这样的话,来教育自己的后代?
原来,我们曾经的教育是这样子的。一天不用花多少时间,课堂也很自由,甚至学习进度都是自己掌控,就能完成许多我们现在根本不能想象的学习任务。
在简短的谈话中,岳问荆感受到了孩子们现在的学习状态——他们是快乐的、轻松的,他们的学习热情却高得她无法想象。
她问身边一面择菜,一面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娴熟地翻炒着锅中的食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