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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耸耸肩:“你的命数吧,为师也下不了定论,到现在也就七八成的把握。而且,你这一身病,有没有劫数都挺不过今年,你看看想哪天驾鹤西去,咱们先定个好日子?死也死的有点追求不是?”
我有点急,拉着他的衣袖:“您还没回答我,画铭会不会有事?”
师傅偏偏头:“他有事,你不该开心才对嘛?你不是记恨他让你亡国,让你失去了朋友吗?你自己都要死了,他死不死咱们可管不着。”
猛一听说画铭会死,霎时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连强忍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连忙用衣袖去抹,却怎么抹也似抹不完,哽咽焦急的问道:“他真的会被我拖累死?”
师傅笑望着我:“怎么,一听他会死,就不记恨了?”
我摇了摇头:“一开始我确实恨他,可后来明白真相后,竟慢慢恨不起来了。发生的事情于我,太多太痛。每每看到他,那一幅幅画面就会横冲直撞的往脑子里钻,躲都躲不掉。我知道我是在逃避,可我真的需要时间,而且他应该还有事情瞒着我,没告诉我实话,让我很气愤。再说,是他劝降了父王,单凭这点,我就很难原谅他。即便我知道父王就算顽强抵抗,一样会输。”
师傅叹了一口气:“亡国之日,其实,为师也在宫中,同你父王商量对策。你父王明白,与其两面受敌,最终让整个煊国都陷入困境,兵荒马乱哀鸿遍野,倒不若一早降了大樊,至少保证煊北的百姓免受战乱。只是大樊大军入城后,能不能不烧杀抢掠,慢慢平稳过渡,他心里没有把握。恰巧,画铭入宫拜见。他当时只同你父王说了一句话:战,他助。降,他亦帮。你父王沉思片刻,冲为师点了点头,而后对画铭道,若降,你可知我要什么?画铭会意,眼神坚定的道了句大王放心后,便行礼离开。这便是经过了,其实事情,远比很多人想的简单许多。”
原来,是这样,难怪师傅之前,会在我面前一再替画铭说话。
我木木的望着夜空,望着那颗闪烁着微光的星辰,刚刚停下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师傅,您还没有告诉我,他的命数会如何?会被我拖累成什么样子?”
师傅扁扁嘴:“这为师怎么会知道,为师只会夜观天象罢了。”
或是看我越来越悲痛,师傅忽而补充道:“花瓶蒙点尘就坏了?不一样能插花,能摆放,能给人看。脏点而已呗,擦擦就是了。”
我一愣,明白师傅话里的意思。心里顿然拔云见日,轻松不少。
明日,画铭会来接我一起去给父王、哥哥嫂嫂们“送葬”。我一定得想办法问问他真相,问问他为了化解我的劫数,到底做了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师傅忽然道:“为师不是说过吗。你好,他才真的好。所以他好不好,全在你了。”
闻言,我心中微震,方才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又是沉甸甸的重担。
画铭费了那么多功夫,我还是会死。这样的结果,对他的打击岂不是更大?
念起肖符临终前的心愿,我放弃了再去追问画铭的想法。
肖符那夜故意说狠话将我气走,只是不希望我知道他死,再添悲伤。虽然一直都知道他的用心良苦,可此刻,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他当时的心境。
恐怕,这条路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比起肖符漏洞百出的欺骗,我这次,一定要做的更加完美。
“师傅,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先说说看。”
“如果有一天,画铭若向您问起我。告诉他,我这一世可以是沁怡公主,那么也有可能是别人。沁怡公主或许会死,我却不会。那颗星辰依旧明亮,我自然还好好的活在世上。经历这么多,两个人反而渐行渐远,倒真不如相忘于江湖更加解脱,所以我会再次忘了他。让他也莫要再来打扰我的平静。”有了穿越的经历,这样的说辞,我知道画铭一定会相信。
师傅听了我这一番话,诧异了很久,可他眼神表明,他诧异的又似乎不是我这番话的内容。
我追问:“您能这么跟他说吗?”
师傅眼珠一转:“这有何难。为师答应你便是。”
夜深,回房后,发现墨凝还未睡,对着父母的牌位念念有词。
她听到我进门,引我到里屋:“你睡里面吧?”
我好奇问:“这么晚,你还拜祭父母。”
她淡淡笑了笑:“不是拜祭,我一有空就唠叨他们,让他们等等我。”
“等你?”
她道:“自小,算命的就说我活不过十四。如今算算,也没多少阳寿了。听师傅说,咱们生辰是一天,所以他说我们死也会死在同日。我其实挺希望那天快点到,这样我就可以见到爹娘了,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我苦笑:“照你这说法,我就太可怜了。只有一个人能陪我了,而且那小子有时候还挺讨厌。”
次日天未亮,画铭亲自来接我回宫。路上我依旧对他沉默不语。尽管我很想问问,他到底和炜辰大师做了什么交易,逆天修改我的命数对他有什么伤害,可最终我还是强忍了下来。
且让他以为,我还在深深记恨着他吧。
虽说我这些日子皆是一身缟素,可今日到底不同。回宫后,我需服斩衰,以粗麻括发,并跟上仪队,抱一路灵位。
如果没猜错,怕又是一天硬仗要打……
第163章 数十年是多久?()
由于药效的关系,尉迟栩安排丧礼祭礼皆和葬礼一起完成,整个过程压缩的很精简,却又不失奢华,单长长一列四十八抬的楠木棺木就让人无不惊叹。
同时下葬二十多人,而且还是真正意义的厚葬。这阵势本就罕见。从前方的挽牌,到后面列队前煊的文武百官,便是执绋都显得紧紧张张。
仪队被拖得很长很长,行进的速度异常缓慢。
夹道相送的百姓就差没把路给堵上。亡国不见他们有什么悲伤,如今人死了,倒惦念起父王的好?我心下有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戚戚然。
突然,我额头上一疼,感到粘稠的液体顺着鼻梁堪堪流下,接着两半蛋壳贴衣滑落。
用衣袖抹了抹糊住的眼睛,我不做理睬。临行前,画铭曾一脸担忧的挡我,让我称病不要送葬,原来,便是怕这个吧。
真相自然是不能解释的,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做好了被世人唾弃谩骂的准备。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奢侈,鸡蛋多贵啊!所以什么菜叶子,杂粮啊,吃了一半的果子啊,丑布条啊,烂扇子啊……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统统都往我这里招呼。我全当体验垃圾桶的高尚情操,低着头默默前行。
“祸害!你怎么不去死!”
“大王怎么生出你这个畜生!”
“多大点就为了钱财卖身,和窑子里的婊子有什么区别?现在连亲人都害死了,让我看,她连畜生都不如。”
“就是,死都是便宜她!”
“去死!”“去死!”“去死!”
……
人们边扔边骂着,恶毒的言语直往我耳朵里钻,我依旧默不作声,埋头无视。
“啊。”额头上突然狠狠一疼,什么东西?
这一刻,我感到自己憋屈到了极致,愤怒的抬起头。
扔便扔骂便骂,是要真杀人了吗?那有本事直接给我撇刀子啊?
往地上一瞧,一定黄灿灿的金子!若非我是受害者,我还真想给这位始作俑者点个赞。
够土豪!有创意!
忽然,眼前晃出一个黑影,他轻轻的揉着我的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慑人的阴冷,几乎是暴怒说道:“来人,看见谁再扔东西直接剁手。口里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撕烂嘴。”
“是,总舵主。”
两侧穿出数条人影,守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拔出刀剑,一幅随时剁手的气势。
效果很明显,他话音刚刚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我竟胡思乱想,如果画铭回到现代这么吼一下,什么双十一啊,双十二啊还不得惨淡收场。
呃,对了,画铭之前不是有事去忙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更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离开,也不多话,默默的同我一起前行。
走着走着,我心里的愤怒和憋屈,渐渐变成了丝丝惆怅。多少伤心欲绝后,多少误会怨恨后,这样平淡的相随相护,使我渐渐生出不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