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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罗,四十年没见了,你还好吗?”
绥罗仿若没有听到,摆动尾巴,迈着猫步,摇摇晃晃的往万千烟那边走去。就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它还是无法介怀。
“宋嘉苑,你来了啊!”万千烟站起来,脸皮抖动,抑制住自己心灵的波动。
“万兄,我来了!”
此刻的二爷爷不像归元寺的方丈,反而像那俗世之人,谈吐从容,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手也在慢慢抖动。
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四十年前他们谈笑风生的时候,两个志气相投的年轻人已经垂垂老矣,昔日的佳人已经不在,徒留声声哀叹。
“你为什么还是来了?你本来知道我一定会在梅园,为什么今日才来?”万千烟同样背对过去。
“因为我这一生已经抱憾过两次,都说事不过三,我还是来了!”二爷爷轻笑道,“我来看看你,顺便看看蝶舞。”
“我不想见你,蝶舞更不想见你,你没有资格见我们。”
这形式瞬间反转,本来是万千烟要见二爷爷,现在却是放言不见,这不是傲气,而是万千烟咽不下这口气。
“你还在埋怨我做的那件事吗?”
“埋怨,当然埋怨!怎么能不埋怨?”万千烟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他笑的是宋嘉苑终于肯见他,哭的是肯见他又如何?
“那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对不起蝶舞,也对不起你!”
“不,我埋怨的不是这个,为什么所有的东西全让你一个人背?为什么?”万千烟猛的回头,泪痕遍布。
“明明把话说清楚就行,谁要你自作聪明的撮合?蝶舞喜欢的是你宋嘉苑,而不是我万千烟!你有想过蝶舞的感受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对不起!”二爷爷低声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蝶舞能听到吗?你瞒了我整整四十年!我恨了你整整四十年,四十年,不是四年,也不是四个月,更不是四天!你够了吗?”
这来自心灵的呐喊让二爷爷周身一震,他的本意是把所有的罪孽尽皆加诸于他身上,但是他的好心又办了一件坏事。他亲手将自己曾经的兄弟推到了悬崖边沿,毁了万千烟的一生。
“要不是我知道我的大劫来临,我也鼓不起勇气突破宗师之境,甚至来江城找你。不来江城也不会知道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万千烟歇斯底里,内心没有丝毫喜悦,更没有仇恨,有的是那厚重的空虚,他觉得自己江城这趟来错了,真的来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没想过会这样”
“够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这都是我自找的。”
“师兄!”李半仙挪移半步,最后还是没能迈出步子,他知道自己师兄承受的多,没想到他还是走到了今天。
术界中人所谓的大劫就和佛门中的圆寂差不多,那是要死啊!
“你给我跪下!”万千烟爆喝,抱起那骨灰盒。
“噗通!”二爷爷没有犹豫,没有做作,就这样干脆的跪倒在地,对着蝶舞那骨灰盒,一下接着一下。
“你心中的罪不是你遁入空门就能解脱的,早该有今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万千烟继续质问。
“你有完没完?我二爷爷这么多年受的苦还不能偿还与平息你的怒火吗?”我实在看不下去,不想二爷爷成这个样子。
旁边的了深更是别过头去,闭上眼睛,继续诵着佛经。
“鑫儿,这就是我的罪,是我罪有应得!这,是我欠他们的!”二爷爷那沙哑的声音响起,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师兄,你又是何必呢?这场大劫本可以避过,你为何要来江城走这么一遭?”李半仙哭喊道。
“你不懂,就是为了今天,我才来了江城。为了我心中所想所念所感,不然就算我活着也只是苟活。”万千烟抱着骨灰盒来到二爷爷身边。
“宋嘉苑,宋兄,蝶舞以后就交给你了,绥罗交给你了,我把我自己也交给你。”
记忆只能拿来回忆,回忆却很伤人。说完这句话,万千烟倒在地上,那法阵失去控制后就宛若梦幻泡影,烟消云散,还了本来面貌。
“师兄!师兄!”李半仙如同一只离弦的弓箭,将万千烟抱在怀中,“水天水天法阵原来真的是以生命为代价才能布置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小李子,水镜相术的传承就交给你了。是师兄师兄拖累了你,要不是是我,你早该早该进入宗师之境。”
万千烟先前本来就受了土地神一击,又布下了这水天法阵,到现在已然油尽灯枯。
“我这法阵,本来是用来逼迫你你给蝶舞道歉看来是没用了!而且你你真的是修佛法的天才六识也该也该圆满了吧!我这法阵挡挡不住你。我终于知道终于知道蝶舞为什么选择你”
万千烟笑道,此刻他很满足,“因为你在任何方面都比我优秀啊!”
“不,你比我更勇敢,而我,只是一个知道逃避的懦夫”二爷爷摇头叹道。
万千烟同样摇头,“兄弟”
他那眼睛缓缓闭上,身体逐渐僵硬,头一歪,已然是去了。
“师兄!”李半仙的哀嚎响彻云霄。
绥罗在悄悄落泪,它有灵性,蝶舞也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它倾述。可惜它不会说话,不会言语,无法去宽慰。
只能用那一声又一声的喵呜来表达,但是蝶舞听不懂。多少日夜的陪伴,四十年的煎熬,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它是一个旁观者,三人之间的爱恋它看的最真切。知道两个男人的心,也知道自己主人的心。所以它当时那一爪子并没有落下。
“阿弥陀佛!”二爷爷诵了一声佛号,一滴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滑落,此情此情,佛也泪目。
结束了,都结束了。万千烟死了,对他没有丝毫恨意。想必舅舅也和我一样,对眼前这躺在地上的老人更多的是心酸。
他太重情意,反而累了自己。他又太过执拗,身死道殒只为从二爷爷口中得到一声道歉。
“宋兄一路走好!”
“师兄一路走好!”
二爷爷与李半仙异口同声,斯人已逝,再多的叹息也没用,二者都非常人,万千烟的身死何尝又不是一种解脱?二爷爷捡起骨灰盒,朝着绥罗招手。
绥罗本有些迟疑,最后还是一跃进入二爷爷的怀中。漂泊了这么多年,它已经不想再奔波,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旋从李半仙身上出现,直冲他的命宫。一道束缚被崩断,多年以来的忧虑也被解开。
万千烟所说他拖累了李半仙,这话没有说错。从衫神算死后,李半仙最放不下的便是他师兄,如今他师兄如愿以偿,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替他师兄感到高兴。
今日便是他晋入宗师之时,数十年苦功,一朝顿悟,厚积而薄发。虽然比不得他师兄摸到大宗师门槛,但也超过我不少。
没有一点嫉妒,这是他应得的,李半仙又何尝不是个苦命人?
“一日脱枷锁,以身去藩篱。水镜相术有后了!宋兄也能心安”二爷爷感慨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土地赠神像()
顿悟是禅宗的法门,相对于渐悟法门。也就是六祖慧能提倡的“明心见性”之法。
无论在佛道还是偏门,这种法门都适用。所谓迷闻经累劫,悟则刹那间。
李半仙此时就是这种状态,心灵空明之下,一蹴而就,成了宗师的位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二爷爷面带笑意,盘坐与地上,绥罗在二爷爷怀中圈成一团,闭上眼睛假寐。
淡淡的佛光让它感到无比舒适。
“方丈,悟了!”了深先是惊讶的张嘴,随后激动的浑身颤抖。
迅速的盘膝坐在二爷爷旁边,口诵经文。那低沉而祥和的佛诵让人内心平和,没有外物的纷扰。
二爷爷仿若只身化作了佛陀,被淡金色的光芒围绕。房间里散落进来的阳光全都绽放成一朵接着一朵金莲。
法相,地涌金莲!传闻只有佛家集大成者在讲法时才能勾连地脉,引动如此奇观盛况。地涌金莲本是佛教五树六花之一,象征佛的善良与惩恶。
二爷爷如同那传奇中的佛陀化身,面带笑意,却又不威自怒,仿若有万般面貌浮现,给人以敬畏。
李半仙顿悟,二爷爷何尝又不是打碎了枷锁。直面本心,今朝得道。
“善哉善哉!贫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