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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翻书的手指本是如常,可突然,一篇李白的怨歌行映入眼帘,她手指一顿,虽觉得不十分贴切,可那“得宠与失宠”间的韵味却还相当相象。
她微笑,转而朝雪婵吩咐:“布纸,就抄这篇。”
雪婵垂头一看,虽看不懂诗中意思,可看名中“怨”字犹重,就眉头一皱:“小姐干嘛抄这么不吉利的诗?”
五娘垂头一笑:“诗仙李白,作品博大精深,才华更是古今翘楚,可不是你这么随便亵渎的。”
雪婵缩了缩脖子,嘟囔一声,便乖乖研磨。
粉憧又说:“只是小姐可知,昨日老爷带了个女子回来,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太太才迁怒于程妈妈的。”
五娘手指一顿,抬起头:“女子?”
雪婵也忙道:“是了,是了,千叶园的姐妹们也说,那女子秀丽可人,对下人和蔼客气,远远一看,温柔动人,摸样也娇俏得紧。”
粉憧点点头:“正院儿这边的议论也差不多,说那女子是渝州知府呈送给老爷的‘礼物’,老爷对她爱不释手,这不,难得的竟将人带进了府,还安置在了筭轩。”
“筭轩?”五娘一惊,手指一颤,笔下的墨汁滴落,印在雪白的宣纸上,墨迹逐渐晕染,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点。
她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紧张的看着粉憧:“你说真的?父亲将那名女子安置在筭轩?”
筭轩是大老爷单独的寝房,平日办公多半也在那儿,位处于外院儿。大老爷虽然平素好色风流,但处理公务起来,却还是一丝不苟,更从不将女人安在自己办公的地方,可这次,他竟破例看来,这个女人,可真是好高的能耐啊。
呵,看来有趣的事,就要发生了。
粉憧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我听了也吓了一跳,只是毕竟昨夜才带回来的,就近睡在筭轩也不是不可能的,只等看今日如何,才是要紧。”
五娘嘴角一勾,问道:“什么时辰了?”
粉憧看了屋外一眼:“快酉时了。”
五娘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说:“也差不多是时候给母亲请安了。”
雪婵、粉憧对视一下,连忙紧跟其后,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意,呵呵,就快有好戏可以看了。
大老爷带了个女人进筭轩,这一消息一传开,不止五娘这边有了动静,别房也有了行动,平日晨昏定省,姨娘们的请安时间,与小姐们的时间向来错开的,可今日,竟难得的同一时间到齐了。
大太太看着这满屋子的人,笑得有些讽刺:“今日怎么一块儿来了?我还想着今夜天气不好,看样子像要下雨,正想通知让你们别来了,免得回去的时候当真下雨湿了鞋底呢。”
三姨娘闲闲一笑,笑中带着些嚣张,与她前些日子的刻意收敛,竟然大相径庭:“哟,我看着天气也还好呢,倒是没到下雨的地步吧。”
大太太看她一眼,冷哼一声,府里来了个危险的女人,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觉得无事就无事吧。”今日大太太的确心情不好,态度也比平日疏离些了。
六娘见了,就欢快的跑过去,仰起头天真可爱的说:“虽说是晚上了,可我看着母亲今日怎么好看些了?雍容华贵,这才是主母的气势呢。”
大太太心里一乐,面容也和气了些,垂头摸了摸六娘的小脑袋,笑着就对六姨娘说:“你的教养是越来越好了,这小六娘的嘴也是越来越甜了。”
六姨娘似乎并没料到六娘会突然跑过去,脸上先是一愣,后听大太太这么说,才勉强露出个笑意:“太太夸奖了。”
就在这时,屋外,四姨娘在大姨娘及大队人马的服侍下,竟也来了,两位姨娘一进门,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就笑了一下。
大太太看四姨娘肚子又大了许多,面上更是柔和起来:“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你不用来请安的吗?这么大的身子了,还不好好照应着,跑来跑去的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四姨娘笑着摇摇头:“太太多虑了,我这身子日日在床上躺着也不是法子,趁着这会儿还走得动,就多走走,大夫说适当运动对孩子也好。”
五娘机灵,连忙走了过去,扶着四姨娘笑眯眯的说:“姨娘这边坐,虽说适当运动好,可过度运动可不好了,歇息歇息,一会儿走回去,还有一段路途呢。”
大太太就笑了起来:“还是五娘眼尖,你快坐下,一直站着,我看着都担心。”
待四娘坐定后,大太太又说:“都坐吧,也被站着了。”大家这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坐下了。
其实今日所有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六姨娘小心的看了三姨娘一眼,她以为以三姨娘的脾气,定会是那个先开口的人,可过了半晌也不见她说话,她就有些急了。
再环视现在一圈,最后只得将目光定格在四姨娘与大姨娘身上,这两人平日不见踪影,今日特地前来,定然也是为了那件事。
可是奇怪的是,大姨娘与四姨娘也闷着不吭声。一时间,所有人都像在比较,看谁最先憋不住似的。
最后还是六姨娘最先破功,她先尴尬的笑了笑,后才旁敲侧击的说:“这几日老爷似乎很忙,不常进内院不说,连筭轩也不呆,只是日日都在外与官员交际,醒了就直接去衙门。虽说老爷身子硬朗,也太太也可多劝着点,毕竟日日在外纸醉金迷,也不符养生之道。”
大太太叹了口气,眼睛投向三姨娘:“老爷在三房那边过夜的次数最多,三房的人也的确该多劝着点。”
三姨娘冷冷一哼:“太太这话可像是在怪责我了?老爷爱去哪个院儿,可不是我说了就决定的,也要看老爷自己的意思,莫不是老爷不愿看到某些人,我还非上赶着撵他过去?这不是催着老爷不爽快我吗?”
大太太眉头一蹙:“你这话可怪了,我没半分怪责的意思,你又是从哪里听出我的歧意了?”
三姨娘不耐的翻了个白眼:“谁不知太太不爽快老爷去我那儿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莫不是这话都说到嘴边了,我还非得自欺欺人,想着是另一个意思?”
大太太也怒了:“只是六房提到,我顺嘴一说,你倒是想得长远。”
第62章 女人2()
六姨娘顿时急得额上冒汗,她只是随口说说,目的只是想借机问问那个昨夜被老爷带进筭轩,在千叶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秘女子罢了,怎么倒是沾惹了这两头母老虎的对峙不停了?
六娘见母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想开口解围,可自己势单力薄,又见大太太与三姨娘吵得不可开交,她小人人一个,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得将目光投向二娘,二娘毕竟是嫡女,多少有说话的权力。
可她一眼望过去,却见二娘正与月宁小声说着什么,存心躲开她的视线。
她心里一急,只好看向七娘,可七娘接触到她的视线后,却冷冷移开,理都不理她。
她恨得牙痒痒,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五娘在旁看在眼里,六娘倒是宁愿向二娘、七娘求救都不向她求救,是看准求她也没用呢?还是当真想与她终生闹僵呢?
她微微一笑,眼看大太太与三姨娘就快撕破脸皮了,她突然生生的冒出一句:“小五素知母亲才华横溢,锦心绣肠。昨日先生教了我一首诗,我不解其意,不知母亲可愿为我解惑?”
四周突然鸦雀无声,所以人都将目光放在如此胆大包天的五娘身上。
三姨娘一直知道五娘不简单,早就想私下与她聊聊,只是一直被大太太挡着,找不到半点机会罢了。如今见五娘如此胆量,竟在连二娘、四娘都噤若寒蝉的时候还敢开口吱声,她的眼神不禁就加深了几分。
大太太敛眉凝神,看她一眼,开口问道:“什么诗?”
五娘静神朗读:“十五入汉宫,花颜笑春红。君王选玉色,侍寝金屏中。荐枕娇夕月,卷衣恋春风。宁知赵飞燕,夺宠恨无穷。沉忧能伤人,绿鬓成霜蓬。一朝不得意,世事徒为空。鹔鸘换美酒,舞衣罢雕龙。寒苦不忍言,为君奏丝桐。肠断弦亦绝,悲心夜忡忡。”
一词念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此诗名唤怨歌行,乃是唐代诗人李白的大作,词中寓意大致是讲述一位宫女,从得宠到失宠的悲惨过程。
大太太脸色铁青,如今五娘突然对她念出这首诗,是在讽刺她人老珠黄,因此秋风团扇吗?
三姨娘在旁冷冷一笑,哼道:“索性五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