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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墨想着若是祖母去世,他肯定回京守孝,就他那个官职,虽说看着挺能唬人的,但方九章自己都能把那一摊子事务来兼了起来,也就知道,其实并没有多重要了,不是重要的官吏,皇帝就是想给他弄个丁忧也没有理由,到时候少不了还是要回府居住,他自己脸皮厚无所谓,可要是全家人都给怎生脸子看,少不得又是症候。
他跟聂润差了十来岁,小时候倒是没有打架,当然也没什么依赖之情。长大更是因为聂阁老的压制,兄弟俩之间好似多了层隔膜,呃,当然也有可能算不上隔膜,顶多算一点耳屎,可谁又料到这耳屎竟然也有坚硬到一碰就痛的一日呢?
若非大夫人三番五次的刁难,兄弟俩不会走到今日的光景。
起码聂墨是不大愿意见聂润的,甭管外头的人看聂润多么的好,聂墨只会觉得自己更好。他明明也很努力,也没有想去跟聂润争什么,他只想过自己想要的那种日子……
聂江是聂墨的心腹,这么多年,可以说比这个家里任何人都了解聂墨,见他没什么精神头,想着夫人说过的话,“就算太夫人有个万一,公公婆婆也都在,不能叫二爷担上不孝的罪名,二爷有做不到的地方,你要尽力的描补才行。”
怎生觉得父母兄弟是生命之中的一部分,即便再不喜欢,那也不可分割,她不愿意聂墨跟家里闹的太僵,因此对聂江是百般嘱咐,叫他务必不能再令聂润聂墨更加离心。
人就是这样,假若是身边不相干的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那肯定会不能原谅,可若是自己的血脉亲人犯了同样的错,即便不高兴,不快活,一时半会儿的不谅解,等一段时间过去,血脉的亲缘就又会占据上风。
聂墨如此的耿耿于怀,何尝不是还对亲情依依不舍?
可是他那张嘴,也实在是毒,说出话来锋芒逼人,一般二般的人还真扛不住。
聂江可不敢以身相试,他只好说些旁的,略微无关紧要的事,“今年荔园的葡萄结了好多,大爷说您跟夫人在外头,便叫人把它们都洗干净晒干酿成了葡萄酒……”
“听庆阳说,刮风下雨的,大爷都时不时的过来荔园看看……”
聂墨冷哼一声,“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大爷可没给小的赏钱,倒是夫人许了小的不少好处。”
聂墨打了个哈欠,“行了,你去问问他饿不饿,要是不饿就我,我饿了,要是饿,就过来再添一双筷子。”
聂润却提了一壶酿好的葡萄酒过来。
聂墨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将杯子摆到聂润跟前。
“这酒的度数很低,当水喝罢了。”
聂润开口解释。
聂墨却不愿意说这些零碎,直接开口问,“大哥过来找我有什么事?”话里没有挑衅,说的很平和。
聂润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我是来跟你和解的。”
“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和解的。”聂墨眼皮没抬的继续说道。
“我不可能休妻,你也不可能带着怎生搬出去住,父母那里总要晨昏定省,你自己无所谓,怎生呢?孩子又怎么办?”
“我可没让大哥休妻,您别拿这种大事来跟我说。”
聂润疲惫不堪,“她做了错事,也已经受到惩罚,就算你觉得不够,可我给你一把刀,你敢不敢去杀了她?”
聂墨心道,她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害人了,凭什么要他正大光明的报复回去,他暗地里弄死一个人,心里一点负担也没有。
“我不是为了她才来跟你讲和的,我是为了三个孩子。之前的事我也有错……,当日心里全是庆幸,幸亏没有酿成大错……,我跟你保证,以后她只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和贤堂,你先不要跟我瞪眼,听我说说条件,我替你在父亲母亲面前开脱。”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没什么好开脱的。”聂墨嘴硬道。
聂润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是么?你是没什么好开脱的,可身为子女不能不孝,怎生要不要到父母跟前尽孝?父亲会不会将对你的怨怪迁怒到她身上?”
最后语重心长的来了一句,“你便是再有本事,这天下的事你一个人也做不完。”
聂墨却想着祖母看自己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能把爹说服?”他突然开口问道。
聂润没想到事情能够进行的这么顺利,连忙道,“我从你这里回去就去找父亲。”
“我要先看到效果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们俩。”
聂润哭笑不得,却也只道,“你先吃饭吧,我这就走了。”
聂阁老正在生气,这种气闷,他连妻子都不肯说。
他觉得聂墨这个兔崽子骗了他,一面骗他私房银子,一面还觉得他偏心!
真是各种心塞。
他现在只想狠狠的揍聂墨一顿,然后再把他赶出家门。
聂阁老见了聂润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弟弟不懂事……”
聂润心里一叹,知道父亲这是不愿意他们兄弟二人生嫌隙,果真接下来聂阁老开始大骂聂墨。
骂来骂去也没骂到重点,若是聂阁老真要弄聂墨,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能压的他抬不起头来。
聂润心里苦笑一下,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喜欢当这个老大,家族传承的高位,嫡长居之也好,能者居之也好,都是各有利弊,他身在其中,不仅不能像聂墨那样自由,还要担负起承上启下的责任,这责任就如大夫人,他不喜欢,却不能不管。
第232章 劝慰()
“父亲先消消气,听儿子一言。”他摸了摸桌上的茶壶,给聂阁老倒了一杯水,亲自捧了过去。
聂阁老最近劳心劳力的,叹了口气顺着大儿子给的梯子往下爬。
聂润缓缓的道,“父亲,譬如有人得了风寒,这次用了药,痊愈之后,能不能保证以后不再得风寒?”
聂阁老眼睛一亮,放下茶杯,“你继续说!”
“儿子读医书,就没有发现一种药能存于人体长期管用的,二弟今年二十三岁,等到他三十岁,四十岁,那药效能不能这么长?我想,纵然神医也不敢保证吧?而人吃五谷杂粮,吐故纳新,腹脏轮回,就算是喝了毒药,只要一时不致命,慢慢的说不定也被身体排出……”
“二弟此时说的铿锵,如若将来弟妹果真有了,儿子倒是想看看二弟是要还是不要?”要孩子,他们大家就齐上阵笑话他一年半载的,叫他抬不起头,要是不要,就一起苛责他为了长女,不要幼弟,残害生命,仍然叫他抬不起头来……
“何况到时候还有宫里的太后娘娘,就是弟妹也不会不要孩子吧?”那咱们到时候就可以一起手牵手笑话二弟去啦!
聂阁老一想到那种情景,心中的舒服爽快就甭提了!
儿子今日叫他没脸,他不千百倍的报复回去,他都不是他爹!
聂润见他松动,忙趁热打铁,“祖母病重,爹您就看在她老人家疼爱子孙的份上,先暂时饶过二弟这一回。”“暂时”两个字被聂大爷说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聂阁老点了点头,“行了,你说的有道理。”就是没有聂润这番话,聂阁老也不会真叫这个家族分崩离析了。
只不过现在心里舒服了很多而已。
父子俩又说了几句,太夫人早前就曾重病,寿材那时候就预备下了,生死之事,男人们并不如女人们那么感性,再说,时人信鬼神之说,往生代表了重入轮回,不是说亲人的哀伤不重,而是他们相信还有来世。
果然太夫人再醒来,气色衰败一退千里。
聂阁老强笑道,“母亲,儿子同二弟三弟他们商量了,分产不分家,除了家里的祭田分归大房掌管,其余的资财都是一式三份,这府里也是各自仍旧居住在此。”
本来这样的分发大房是很吃亏的,不过聂阁老发话,老夫人又心痛小儿子不懂事,便没有多说什么,还指望聂阁老看在自己隐忍的份上,能放聂墨一马呢。
太夫人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忙擦了眼泪上前道,“母亲,您放心吧,老爷的分派儿媳一点意见也没有……”
二老夫人跟三老夫人也上前凑过来,一起在太夫人面前说大哥大嫂甚为公正之类的话。
太夫人点了点头,睡过去再未醒来。
阖府哀痛。
济州这边,怎生待聂墨一走,便吩咐喜嬷嬷开始预备东西,等消息传了过来,全家抓紧将孝服做得了,红灯笼换上白的,一应的喜色物品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