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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睿容立在院门外,眸色渐发的锐利。虽然元奎一句也不曾解释,他也未曾询问过一语。但看着一众人,一干物件都似早已被人安排的井然有序,他又不由得不对殿内的那个一直言笑晏晏的少年生出了一种异样的震惊。
只半柱香的时间,他仅从城内赶至寝宫的这一路,思索困境、询问情势、安排对策,竟然就这样的有条不紊、从容自如。他的心思究竟要有多灵透,多缜密,才能显得如此的轻而易举,密不透风?
楚睿容怔立在原地,不得移动。实在是因心里掀起的巨浪已经将他彻底浸没,浑身的冰冷感觉,将他的手脚都似冻得麻木了。
寝宫内的人自然也听见了院子里的声响。黄莹看向顾析,只待他去取物。那安然站在一旁的顾析却是神态自若,眼角稍微掠过了门外,手指在腰间一拂猝然飞出了一条白索如同灵蛇般探出了寝宫门外。“嗦”地一声低响,却是白索卷住了药箱的提带,他手腕灵活地一抖,白索便犹如有灵性般带了药箱飞回了寝宫的案几上。
始终没有移动过一步,没有片刻分神留给对手有机可乘。他的唇角微微扬笑,掀开箱盖,轻巧地取出了其中的笔墨皇卷铺展在案面上,合上了箱子置之不理。似乎连思索的片刻也无需要,落笔而就便将圣旨拟好了。
黄莹心中尚有不甘,顾析已向云言珑行礼道:“陛下,懿旨在下已拟好,还请过目。且请陛下恕在下无礼之罪。”语罢,待皇帝微微点头后,限于之前与黄莹的约定,不得行近皇帝半分,他只以手中的白索卷起了皇卷送至锦榻之上,轻轻地放落,展开在云言珑与黄莹触手可及之处。这样的功夫虽然对于黄莹来说也并不算难为,但能做得如他这般流水行云的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且绝非易事。
云言徵忽然感觉疲惫之极地闭目,听着这一言一行,她的心中却在微微地发笑。这一个人自从踏入禁宫起就让人跟着将白幔撕成了条缚于腰间,原来有如此的用处。当真是胸有成竹的谋算,意在千里的机变。
云言珑转眼望住了黄莹,眸中针芒深藏,浅笑道:“爱妃,光阴似箭,可否准许孤用玺呢?”
黄莹目光掠过了皇卷上的内容,对于皇帝的亲昵,只是虚浮的一笑。事已至此,往夕于两人皆是如梦一般的虚幻而不可追。她伸手轻轻地一拂,解开了皇帝身上的穴道,任由云言珑自己翻身坐起,取过了皇卷浏览一遍,起身到锦榻后的密柜里取出玉玺,稳稳地将朱印盖在了上面。
云言珑回至锦榻旁坐下,将手中的圣旨举到黄莹眼前,此刻倒是强作镇定地道:“圣旨已在此,爱妃,孤的解药呢?”
黄莹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支并不起眼的金簪。轻拨上面的蝴蝶颤翼,便有巧妙的机簧弹开,蝴蝶的中央露出了两颗莹白色的小丸,她取出一颗递给云言珑,娇笑道:“陛下,请服用。”
这样的如花美眷,绝色容颜,如今在皇帝眼中当真便如蛇蝎毒药,他如何就敢接过服下,转眼去看向顾析,笑问道:“顾先生,依你之见,这颗药丸是解药,还是毒药?”
顾析微笑如云,举止文雅,“娘娘恕罪,还请将药丸交予在下查验一番。”黄莹一笑过后,屈指将药丸一弹迅捷地抛入了半空,顾析指尖微拂白索轻盈地卷落那颗药丸,右手将白索收回,左手隔着白索盛住细丸,凑近鼻尖轻嗅片刻后,才温声道:“陛下请放心。在此关节眼,只怕娘娘也没有心思弄颗毒药来糊弄,毕竟这一颗药丸关系着不少人的性命。”
云言珑略一思量,随后传令道:“来人!”
院门外守着的元奎与楚睿容当即应声而入,顷刻间便来至寝宫门前听命,随后禁卫军也进入了庭院。
云言珑一面让人将圣旨快马加鞭地送出去;一面让人请黄莹回宫加以禁闭,他手中接过顾析奉上的药丸,始终握着未曾服下,眸色底下有厉色翻滚。
寝宫的危机解除了,似乎无人意识到丑时已过。
待楚睿容回过神来,心中暗惊,转身但见云言徵安然地睡于湘妃躺椅上。她双目轻阖,呼吸轻浅,并没有发生他想象过无数次的可怖情景,也未曾发生过她生死悬于一线的悲痛与凄绝。
那个皑如山巅雪,皎如云间月的少年此刻正站在了她的身畔,雪白无暇的右手为她轻轻地拨开那散落在眼皮上的几绺碎发。他眼眸温柔而动作仔细,将她的发梳理得整洁而清爽,随后拢起了有些松散的发髻,重新将玉簪轻轻地插入其中将其绾住。他看向她沉睡的雪颜时,微微翘起的唇角扬起了一丝清幽澹然的笑意。
黄莹刚行至寝宫门口,站定回身恰好也瞧见了这一幕。她目光凌厉地凝视着,眼瞳收缩如针般定在了一处,云言徵身上的要穴处不知何时已插落了几枚细小的银针。这个少年竟在她一刻不缓的警惕中,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施针救人?
她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疑惑着自己是否在什么时候疏忽了对这个少年的防范?寅时已到,她身上藏着的母蛊明明在他们两个人踏入寝宫时已欣然萌动,此刻却偃旗息鼓不再有动静,云言徵在他的身旁安然酣睡,没有半分应该有的,她所期盼的剧烈的痛苦和撕心裂肺的挣扎。若不是傀儡蛊体性阴寒,在男子阳刚之体难以成活,她该施放在皇帝身上才对,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如千斤重石般不断地下沉,更不确定自己这一局的博弈是有几分的胜算了?
禁卫军带走了黄莹后,早已等候在院庭外的太医鱼贯而入,纷纷来至皇帝床前看诊。
内阁阁老朱文骁朝服笔挺,冷眉肃脸望向一直守护在云言徵身旁的顾析。他暗闻其名多时,方才在寝宫院外也是匆匆照面,此刻才是认真地看清了这个传闻已久的少年。
听闻他身份神秘,与珩王爷私交亲密,甚至在王爷痛症难忍时,亦召他前去相伴。此前种种的传言,多有不堪入耳之暧昧处。不料此番在寝宫明耀的灯光中看来,眼前却是一亮,此人长得确实眉目如画俊秀绝伦,眉眼间更是高洁清冷,出乎他意料,并无半分的妖媚污浊之气。
“幽止殿”四周极为清静,看似一个养伤的好所在,却也是离皇帝最远最偏僻的殿宇。
名为休养,实则却是将顾析与云言徵软禁在了宫中。
顾析调派一同前来的宫女安置好云言徵后,平和的目光略微环顾了一圈殿内半旧不新的陈设,唇边轻轻一笑,神色中没有一丝的颓败。
护送而来的楚睿容眉宇间却是藏着一丝的忧虑,他远远地看了一眼云言徵,跟着顾析退出了寝室。转到前厅中,举眸望向顾析,不放心地道:“如此境地,先生真的有把握治好长公主么?”他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顾析依然镇定自若的神情时,自己的信心稍涨。
顾析朝他投之一瞥,淡然地道:“世子,请相候我两盏茶的辰光。”
第三十七章 绝艳()
楚睿容稍微蹙眉不解,仍点头侯在了堂上。
顾析已行至一旁的书案前,倒了少许清茶开始研磨。不过片刻墨汁已好,他坐下展开纸张,开始提笔写字。
楚睿容想起此人行事一向出人意表,便在厅上寻了一把椅子坐下静侯。
两盏茶的时候未到,顾析已起身白衣飘然如云般行来,将写好的纸张双手奉上给楚睿容,郑重其事地交代道:“此地多有禁忌,诸事不便。顾某所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给长公主谋一个好的去处,还望世子能够竭力襄助,千万莫要耽搁了长公主的医治时日。”
“这些都是什么?”楚睿容脸色郑重地接过纸张,掀开一看,当先入目的便是一张药方。他粗粗一瞥,其中君臣佐使用药神乎其神,妙入巅毫,不及细细推敲。他又翻开了下面的文字,却是一篇论国策民政的洋洒大篇,观之其中,恢弘大气,精辟入理,粗略观之已是令人钦服感叹。
想不到这个少年能在顷刻间,文辞秀丽地写出了诸多鸿儒集思广益也无法扭转的弊政漏策,在他思来却是井井有条,迎刃而解。
这等的奇思妙论,若递到皇帝手中,可想而知的是如何难能可贵?但拥有此等才能的人,想必也会重新进入了皇帝的眼中,再次得以委之重任。
思索方过,楚睿容儒雅俊朗的脸上神色已由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