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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她微微一笑。
她也回他一笑。
当年,他的情意,她知道。两年多前,她的拒婚,他也知道。
如今,彼此见面,总会有淡淡的疏离。彼此之间,似乎除了寒暄闲谈几句后,便已无话可说。
天还是一样的天,人已是不同的人。
只不知,如今是否早已形如陌路?在这深宫里行走的人,总会有许多张面孔。如今互相温温细语,说不定下一刻,皇令一下,便会彼此拔刀相见,生死相搏;或是背后一刀,猝不及防。
宫人一声高唱:“传凤舞长公主觐见!”
两人就此别过,云言徵头也不回的进入了内殿;楚睿容往外而出,也再没有转身,两人就此渐行渐远了。
那些年的同窗共读;那些年的爱慕守护;那些年的各有所执;那些年的心知肚明,这十多年的情分,不深不浅,如今终是恍如风流云散,再不复存在。
如今她深陷绝地重围,他却已云淡风轻。
淡淡的浅笑,轻轻的转身,再也没有了往昔的犹豫与徘徊。
这御书房里外暗卫重重地隐在暗处,轻甲利器的轻微响动却没有能逃过她的耳目,但她不思逃离,而是毅然前往。
无论是生死,她都与心中的家国同岁。不然,她曾经狠心所舍弃的,就太不值得了。
“凤舞见过皇兄。”云言徵敛衽为礼,盈盈下拜,朝远在书案之后的蔚皇行了一个宫礼,她如今已身无军权,亦非朝中臣子。
云言珑的目光从奏折上移过来,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审视之意,只见她已恢复了容貌,当年的伤痕不留一丝的痕迹,心中不由暗暗称奇。许久,才开口说道:“回来就好,起来罢。”
云言徵淡淡一笑,起身立在书案前。
云言珑见她一脸的平静,也不说话,便轻咳了一声,说道:“承国的二皇子与皎月公主,寡人已见过,不知他们的来意,皇妹可否知情?”
云言徵清声道:“他们与皇妹同路而来,言谈之中,略知一二。”
“那皇妹有何看法?”云言珑声音缓缓地传来,眸光凝在了她的脸上。
“此乃朝中大事,凤舞不敢多言。”云言徵恭谨地回道,目光落在地面上,一眨不眨。
云言珑心中冷笑一声,说道:“但寡人听闻他们与皇妹同归玥城,情谊匪浅,皇妹也曾向他们承诺,尽力促成蔚承联盟之事。不知,此事的真伪?”
云言徵眸色淡静地道:“确有其事。皇妹回归蔚国途中,曾受歹人暗杀追击九死一生,秦二皇子与皎月公主于危难中出手襄助。是以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后,感念其诚,皇妹便曾许诺,若能保全自身,定当为蔚承联盟一事进言。”
云言珑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道:“哦?皇妹遭何人追击暗杀?”
云言徵眉梢微动,说道:“是何人追击于皇妹尚未能确切查知,但却是为了此一事物。”从袖中拿出一只锦囊,双手朝他奉上。
云言珑瞥了一眼那只锦囊,问道:“此为何物?”
“九州河图与璇玑宝藏图。”云言徵低下眼眉,淡淡地回道。
云言珑眉头一挑,目光沉沉地凝视了她片晌,才示意一旁的孙宫人呈上来。孙宫人从云言徵手中接过了锦囊,让一旁的侍监检验过后,才亲自奉至御案面。他伸手取出锦囊里的图纸,便又立刻乖觉地退了下去,远远地立着候命。
云言珑翻开两张图纸,皆细细地看了一眼后,才抬起头来,双眸中里是看不分明的神色,道:“不知这两张宝图,皇妹是从何处所得?”
云言徵面上沉静如常,淡然地道:“这两张宝图是我外祖父一年前偶然所获。恰逢此番出去游历,他老人家便循踪而来,将此两物交托于皇妹回京转呈于皇兄。岂料,消息不慎走漏,皇妹一路遭人追杀截击,几经转辗、死里逃生才回到了玥城,得以呈现于皇兄。”
“那为何回京之日不上呈,直至今日才来?”云言珑沉声问,对她所遭遇的刺杀并无半句关怀,语言中在意的全在这两张宝图上。
云言徵早已习以为常,恬不为怪,面上故作迟疑道:“只因皇妹曾遭人掳劫,此两张宝图虽则如今费心竭力地献上,但难保此两图已是被人擅改伪造。”
云言珑一听,眉梢上扬,心中怒火蓬蓬燃烧,目光更是阴鸷幽邃,低语道:“你说这两张宝图曾落于他人之手?”
云言徵当即双膝一弯,重跪于地,垂首扣地道:“皇妹寡不敌众、力有不逮,死罪!”
云言珑胸中怒气勃发,面色阴冷至极,眸色变幻无常,久久不发一言。
孙宫人闻言,亦是瑟瑟发抖,手足无安,强自镇定。
御书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大殿内外皆是一片屏息的静寂无声,一众暗卫的眼睛皆是一瞬不瞬地盯住了蔚皇的右手。只待他的一个手势的起落,他们便从暗处现身而出,利器在前,将殿中的这个乱臣贼子困于殿中,指于剑下。
云言徵静默了须臾,才在这冷寂得显得无比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了冷静至极而又清脆至极的声音,说道:“皇妹在遭难之前,为防宝图泄露出去,已斗胆将其毁去……”
听到此处,孙宫人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夹背而下尽湿了一层衣裳。眼看蔚皇的脸色更是阴狠之极,只怕这雷霆之怒顷刻之间便要颠覆而下,面前这凤舞长公主虽逃过了昔年的帝王猜忌,而如今眼见就要逃不开这一次大殿中的天罗地网。乃至长公主府、九天骑昔年的主将、当年为凤舞长公主求情的朝官,还有为了避祸远去江湖而隐姓埋名了许久的白家,还不知如此下去要牵连了多少的人?
“但在毁去之前,皇妹已大略看过了这两张宝图,亦曾默记心中。”云言徵依然俯扣在金玉相错而又寒凉如冰的雕花地面上,声音却是清然婉转地传来,一点也听不出她畏惧之意,如此娓娓道来,竟也是令人惊心动魄的话语。
云言珑眉梢一皱,脸色渐渐地缓和了一些,唇角露出一丝冷笑,话语却是温和了许多,说道:“是吗?那这两张宝图……”
第二百四十五章 逢生()
云言徵低眉顺眼地道:“这两张便是现今出现在漠、豫两国的假宝图。近日京中更有流言四起,皆道皇妹私藏宝图,借以游历之名,勾结外敌,意欲图谋不轨。从皇妹历险、宝图泄露他国、流言暗涌,种种迹象看来似乎滴水不漏、环环相扣,此番必定是有心之人企图蒙蔽陛下的耳目,想要重新掀起腥风血雨,再起风浪,意图可乘之机,乱我蔚国根基。种种浪子野心,昭然若揭,还请陛下明辨真伪,以昭皇妹清白。”
云言珑眼中的笑意更甚,语气柔和地问道:“那真的宝图?”
云言徵垂下的面庞上唇角的冷笑一闪而逝,缓缓说道:“稍候皇妹默出,再呈与陛下。”
云言珑笑声轻逸,抬手道:“孙宫人,还不去将长公主扶起来。”孙宫人颔首领命,立刻上前去。
云言徵诚恳地道了一声:“谢过皇兄!”自己站了起来,朝到了一旁的孙宫人点头微笑。
孙宫人垂目退开之后,又立在一旁宛如木塑泥胎,不敢稍动。这皇室的争斗杀伐,他可经不起,谨言慎行、见机行事,才能保下一条老命。
云言珑眸色湛湛地落在书案前的人身上,笑语道:“皇妹护宝有功,连日来也奔波劳累了。此刻天色已晚,不若就在皇宫中歇下罢。”
云言徵眉梢微微一动,知道他这是借机要将她软禁在宫中,等着她的宝图了。也是警惕流言,留下她再作监察思虑之意。这也正是她所要谋求的保全境地,便微微一笑,欣然领命道:“谢过皇兄体恤。”
“孙宫人,引长公主去微澜园。”云言珑目光重新落在了孙宫人的身上,郑重地吩咐道。
“是!”孙宫人出列领命道。
“微澜园”在蔚国皇宫东侧最偏之地。院中景致上佳,殿中设置闲雅,案上膳*美,侍婢态度殷勤,却在暗处安排下了重重暗卫布防。
云言徵在灯下安然自若地用膳,今日在御书房中并没有发生她之前所预想到的种种变故,不由在心中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暗道了一声庆幸。目光更是凝定在了眼前的佳肴之上,细细地咀嚼着嘴中的牛肉。
九烛灯盏,火光熠熠,满堂华贵,流光溢彩。
唯有她一人的身影,倍觉孤寂清冷,似乎与此处的华堂锦绣格格不入,却反而又是这里面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