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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甚至能感受到花瓣触碰到脸颊与额头的温凉。转首便可觑见他秋水清湛的眸子里闪动的愉悦笑意,如此清高淡远有如轻雪纤云的眉目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心中顿是百感交集。云言徵的目光稍微晃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寻常。
她低首回身,眼中有千愁百绪圜转,尽散在了这漫天的花雨里。早已熟知的舞步,恰恰转到顾析的身前,右手拂出,轻按在了他的心口上。云言徵隐在花荫下彼此暗影中的脸色乍寒,凛冽如冰。眼底里刺出了一簇锋芒,指上的银环骤然地射出了一枚银针,穿透过了骨骼之间,直入了顾析的心肺。
闷闷的一声痛哼似乎就逸在了耳边,此时月色银亮清晰无比地照落在了彼此的脸上,落花无声地坠落在了发梢与衣袂之间。
顾析眉梢微蹙,唇角未散的笑意里渐渐地携了一丝的幽微。近在咫尺凝视住她的乌瞳中泛起了泠然的冷光,那里面的神色竟变成了奇异的微笑。
云言徵的手,顿时一抖,脚步本能地朝身后倒退而去。落在了一棵海棠花树下站定之后,她紧紧地攥住了指间的银环,眼底里终是现出了一层冰霜。
在这繁花似霞的掩映下,隐约地露出了顾析脸上脆瓷般易碎的光泽,他清透动人的眸子带着微微的诧异与询问,朝她轻轻的拂来。月色下,他一袭白衣宛如沐雪,茕茕孓立于花海之中,唇角微微地上翘,呈现出了一个完美温柔的弧度,淡淡的一笑却不发一言,亦没有任何的动作。
云言徵只觉得心头冰凉如同被雪灌冰埋,她眼中却是又跳跃起了难遏的恨怒,容色之中更是闪过了一丝的坚定。
今夜的层层布局,绝不可以毁于一瞬。
她伸手自袖囊中抽出匕首,一双凤眸又黑又亮,竟渗出了说暮猓成弧K孀怕橐┰诠宋錾砩戏⒆鳎龅乖诹寺浠ㄉ希徊揭徊降爻吡斯础1纠匆晕崆萍成虾脱壑械睦湫τ爰コ埃涣霄奔涠陨系娜词且凰辆参潞偷难垌�
云言徵眼中抑制不住地泛起了一丝笑影,笑容温柔,声音更是柔和地道:“顾析,我从未曾赢过你一回。一直皆是你在运筹帷幄,掌控着你要掌握的一切人的命运,可是,这一次,你却是要输了。”
她手中的匕首极其的锋利,在银光下闪着清湛的锋芒,宛如她此刻的眸子里的冰霜一样的令人心底生凉。此刻她浑不再是方才那个清丽欣然、柔情缱绻的模样,而是一个权力者,一个绝对的上位者,身为上位者的无情、狠厉、冷酷、猜忌,在她此刻的眼中一一地展露无遗。
云言徵对视住他此刻依然泠然生辉的眸子,看见了里面浮现的清浅笑意,与对这一切瞬间了若指掌的淡然灵透,以及那让人看不分明的幽邃。她赫然地心惊,遽俯下身来,目光凝定了在他的心口上,手指间的利刃不其然地狠狠地落了下去。
她哂笑一声,眉梢微动,浑身戾气勃发,语气讥诮而冰冷,“你说终有一天,我会想要将你的胸膛剖开,挖出你的一颗心来瞧瞧。”她的目光扫转在他的脸上恨意横生,“你说得没错!我终究是没能尽信于你,纵然是曾经有过那么的一点信任,那也是错信了你!”
药物蛮横地控制了他的神智,身体里的力气消失遗尽,连感觉也变得淡薄而无法辨认。顾析的目光渐渐松散,有些迷离地望向眼前的繁花,以及在繁花之下离他如此亲近的人。那个人的容颜渐渐地模糊了去,唯有那一双乌亮的眼眸似深入了骨髓、无法瞬忘。而这一双眼睛里如今却是黑霾一片,似乎包含着许多的情感,又似乎只剩下了冷漠无情。
她的脸上在微笑,眼睛里却全然是冰冷的漠然。
薄刃下的血色宛如海棠花般在轻软的衣襟上蔓延了开来,绚丽浓郁的殷红,映衬着如雪如月的皎洁,越发的是目寒心怵。花林里的风声从耳边流过,似乎是在发出沙沙的声音。而心里面,却是在发出了琉璃破碎般的脆响,碎散了开来,散落了一地。
心疼,疼得无法抑制。这是谁的心,破碎了?
此刻的风声,竟也似能割碎了人的心。漫天的花雨绚灿夺目,一片片地皆似在不紧不慢地埋葬于他的尸骸。
“阿言……”不知为何心疼成了这个样子,他还能说出话来,脸上的笑容恬淡而安静,声音轻柔而破碎,黑眸微睐,却似再也无法映入她的身影。“如果你曾经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就会知道每当看见她的时候,眼里的笑会是多么的欢喜;也会知道每一次被她伤害的时候,眼里的痛又会是多么的深刻。”
冷冽的眸子里,似被一股锋芒击得有些破裂了,云言徵瞬间攥紧了手中的利器。许久,许久,才松开了手,放了开来。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冷静坚毅,气势咄咄,浑不在意地面带起了笑容,眼中偏又带了三分的嘲讽,含恨地说道:“顾舍之,伪装得久了,偏偏你自己相信了,别人却看得生厌了。这一切皆是我错了,我不该向你奢求感情。”
云言徵迎着清冷凌人的秋风,眼眸如刀,面容凝定,她看向他几近昏厥的瓷白面容、眼眸虚张,如玉的少年,带着一身的高洁出尘,宛如站在高高的天云中俯望人世尘寰,此刻却是尽染了鲜血污泥。最后她轻之又轻地与之道别:“你口口声声地说有多么的喜欢我,多么的爱我,却从一开始就是心怀鬼胎、步步为营、一步十计。你要谋求宝图,你要谋取大事,并没有错,但你却不该来乱我的蔚国,害我的外祖父,如此比弃我者、欺我者更为可恨,更可诛,而当百死不辞。”
风,吹得她衣衫猎猎,浑身瑟瑟发抖,仿佛是寒夜的冰雪降临,吹进了她的身体里无孔不入,一直吹到了她的心窝里。寒意,一层层地泛上来,宛如严冬腊月的漫天飞雪倾盖住将她包裹了起来,灵魂亦如被冻结,身体里空无一物。
岸边,云言徵背影挺直地凝望着平息了涟漪的江水,清丽秀雅的脸庞看起来却宛如鬼魅的苍白,乌眸安静且凝固。在这空无一人的孤寂花岛上竟不曾流露出了一丝脆弱与疼痛。风声倏起,她展臂宛如白鹤,落入了来时的竹筏上。缓缓地撑起竹篙,往来时的江面上,一路平静地溯回。
来时的许愿花灯已不知漂泊去了何处,也不知何人的许愿可得如愿以偿。而她的许愿灯,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座江心的花岛上。
无人知晓她今夜的心愿;也无人知晓顾析今夜的心愿。只知他们,将从今往后,一生一世地遗失遗忘了彼此。
云言徵放下了竹篙,任由江水带着竹筏飘荡离去。从宽松的衣袖中摸出了被遗落在了花树下的陶埙,她颤栗着地抱膝坐在了孓然独行的竹筏上。将陶埙凑近了唇边,曲声幽微、回旋地在这空旷寂寥的江面上慢慢地响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拦截()
她与他之间,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一次又一次的分离。曾经一次又一次的珍爱,一次又一次的猜疑。如今一次又一次的纠葛,一次又一次的欺瞒。回想起来,他们彼此是否命数相斥相克,终究还是无缘?纵然,她曾经如此努力地与他相爱过。
她手指微微颤抖地抚动着曲孔,反反复复地吹奏着。凝神了片晌后,将陶埙投进了水里,任由其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江底。垂下的眼睫上,似乎闪过了细微的星湿。
身体不断地往江水下面沉坠而去,宛若秋天飘零的残叶;又宛如指尖遗落的细沙。无人眷顾,无人怀缅,无人祭奠。身体比秋夜的流水更加的冰冷,冻僵了的血液,寒彻了的骨髓,仿佛受到了寒风暴雪冷酷无情的侵袭,包裹在层层血肉骨骼之中的心脏也承受不住地要破裂了开来。
脑海之中尽是无止的混沌与黑翳,引领住他的身体坠落向了那一望无际的万丈深渊。
“阿言……”无声的呼唤,无意识地在水中漂浮而出。
为何要如此?你可知,人的心本来就是很脆弱。它本就不能承受得住至亲至爱之人一次又一次的袭击与背叛。
阿言,心好痛。你可知道?顾析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还能爱你多久?恍惚之间,他似乎忆起了那一片妖娆葳蕤的桃林。他执长箫,她握玉笛,悠悠扬扬,而又余音绕耳,是那一曲难以忘怀的《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曾想过与子偕老,相对百年。他曾想过四季常在,岁月静好。他曾想过碧落黄泉,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