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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郁的墨蓝间,渺小又沉重的船身穿梭其中,随着起伏的微波悠悠晃荡。
乔唯欢听着胸腔里轰隆的跳动,一声声的喊着:“小包,你在哪?”
寂寂无人的甲板上,夜海送来的低声浅唱在耳畔回荡,唯独没有人声的回应。
乔唯欢扶着舱壁,稍微缓了缓脑袋里的眩晕,亟不可待地继续向前走。
“小包?”
“乔小包!”
“乔——”
绕过船舱,从船尾来到船头,乔唯欢隐约看见栏杆之后的修长背影,蓦地止住了声音。
那背影太熟悉了。
他微弯下腰,手臂撑着栏杆,深黑的眼眸直面浩瀚的夜海,灰白的鬓发沉默且温和。厚重的外套下摆被海风轻微地掀起,身躯伟岸地伫立地漫无边际的幽邃当中……
仿佛从来不曾离开,也将永久地盘亘。
乔唯欢不可置信地蜷起手指,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心跳在那一刹那停下了。
贺正骁?!
他为什么会来,怎么还能来?!
不对,船上一个人都没有,小包也不见了……
乔唯欢猛然清醒过来,“贺正骁,小包在哪,是不是你把她带走了?你带她去了哪里?”
贺正骁听着她一声比一声强硬的质问,唇角缓慢地弯起,口吻低缓平和,又莫名的冷峻。
“她在曼彻斯特。”
“……你为什么要把她送到曼彻斯特?!“
乔唯欢瞳孔缩紧,快步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我同意了吗?你问过我了吗?你带她回来,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见到小包!”
贺正骁垂下眼,深刻的眸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细白匀净,用力过度开始泛白,隐约还在发抖。
乔唯欢无法抑制的恐慌,她觉得贺正骁突然把乔小包带走,就不会让小包再回来。
他能做到,也有可能做。
乔唯欢通体冰凉起来,脊背上不由自主地沁出层冷汗,她猛然攥住贺正骁的大衣领口,压着情绪说:“贺正骁,把小包送回来。”
她不错目的盯着贺正骁英挺的侧脸,暗色将他的眉目覆盖,深邃的眼窝之下,那双夜一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既不生气,也不宽容,无动于衷的凉薄。
然而他动作十分的轻,慢条斯理地将她的手从衣领上拿开,抵在唇边碰了碰她的手指,“和我回去,你就能看见她。”
这是……威胁她?
乔唯欢心底一沉,她收紧手指,用力去扯手腕,却被他牢牢地桎梏,便用另一只手去锤他的胸膛,“我不回去……贺正骁,你不能这么对我,小包是我的孩子,我——”
“她也是我的孩子。”
贺正骁轻而易举地将她扯过来,把她的手抵上冰凉的栏杆,长指覆上她的手背,“我再说一次,和我回去。”
“……我也说了,我不回去。”
乔唯欢仰起头,手臂挡在身前,企图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乌黑的眼睛里,一点柔软的水光轻轻晃动。
“贺正骁,我回曼彻斯特真的是个偶然,昨天……也是偶然。我感谢你把我救出来,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也不想和你一起。”
贺正骁舒展手臂,揽住她的细腰,倾身夺走她最后一点空间,低下头贴着她秀气的耳廓,“昨天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从今以后,你没有说‘不’的权力。”
那股冷沉的味道铺天盖地的压下,连同他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将她缠住了。
乔唯欢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余光中看见他刀裁的鬓角,那些漆黑早已经不在,全是沧桑的灰白。
她攥紧他的前襟,狠狠地闭上眼睛。
压抑了几十个小时的煎熬苦痛,终于彻底的爆发出来。
“不行,贺正骁我不想了,真的不想了……你让我带小包走吧,求你了……”
怀里的人开始发抖,裹在外套里的瘦弱身体,纤细的仿佛用点力就能折断。
贺正骁深眸抬起,她发颤的眼睫尾端,半颗晶莹的泪珠孱弱地流下,又被海风无声的卷走。
他长指碰上她的脸颊,用拇指擦掉残余的水光。
“哭什么,嗯?有这么害怕,越活胆子越小?”
乔唯欢不肯张开眼睛,咽下喉咙里的翻滚,颤声说:“是,我害怕。”
贺正骁低笑出声,那点笑意一点点攀爬进眼底,愈发用力地将她揽进怀里,“夏洛蒂意外去世,你不应该再害怕。”
乔唯欢全身一僵,倏地睁开眼睛。
夏洛蒂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高傲的女人,冰雕般屹立在德姆维尔的女人,死了?!
乔唯欢怔了片刻,很快回过神。
他们因为夏洛蒂出现裂痕,到最后以难看的姿态分开。
但时隔多年,那些罅隙被岁月抹平,不再沟壑深深的让人绝望,她也不想和他一起了。
第262章 夜海深处()
“和夏洛蒂没有关系……让我走行吗?”
乔唯欢仰起头,清晰的看见他眸底突如其来的风浪。
平静的夜海像是被惊动,有细小的海涛撞上船身,让船头交叠的身影几不可见地晃了晃。
“你当我在和你开玩笑,嗯?”
贺正骁稳稳地抓住栏杆,让两个人不至于从船上掉下去,目光沉沉地压下,“我不听拒绝。”
“……这是何苦?”
乔唯欢几乎要溺死在他的强势里,艰难的喘着气,“贺正骁,你知道这样对我们都好。”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十四年了,真正在一起只有一年,可是那一年我快要把所有的心力耗光……伤过肺腑,化过灰烬,身体寸寸成冰的疼和麻木,我还能想起来。人这辈子只会有一次这种感情,可是……”
乔唯欢抬起手,手指插进他灰白的发间,无意识的磨蹭。
手心的搔动似乎传到眼睛里,让她慢慢地红了眼眶。
“我们都不年轻了。”
当初的感情有多深,落在身上的刀就有多狠。
剜心剔骨的疼,年轻的时候可以忍下去,用时间来治愈。而现在疤痕还在,往事历历在目,他们谁能担保不会出现另一个“万一”?
到时候,还有谁能承受的起?
她是不能承受了。
那时候她千辛万苦的熬过来,如果下次再出现,她熬不过去该怎么办?乔小包又该怎么办?
贺正骁半阖上眼,敛起眸底幽深的长夜,额头和她沁出薄汗的额头相抵,抓住她摩挲鬓发的手,渐渐地十指相扣。
这些他都懂,也清楚她的恐惧。
不是语言可以安抚的性子,刚过易折,用心太多反而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看见她蠕动嘴唇,一字一顿的说出几个字眼,他的眉尖不可控地轻微跳动。
“我不敢了,我现在只想和小包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看她长大成家就够了,其他的……”
乔唯欢直视他可以窥测人心的眼眸,将自己的心绪全然摊开,轻声说:“我不想要了。”
刻骨的感情不要了,也不想要他。
把所有的柔软都交付给孩子,再面对世界,硬起心肠去刺伤。
贺正骁缓慢地弯起唇角,眸底浅薄的涟漪层层散开,最终彻底平静下来。
箍在腰间的手臂徐徐松开,连同他的温度一起被抽离。
乔唯欢软下身体,强撑着扶住栏杆,侧身离开他,“把小包送回来吧,她刚刚进过医院,我不在她身边就没办法——”
“欢欢。”
贺正骁轻笑出声,他抬起眼,长指解开外套唯一的纽扣,慢条斯理地脱下来,随手丢在甲板上。
“你的恐惧比想象的还要多。”
人生在世,谁没有害怕的东西?
当初只会迎难而上,现在学会偏安一隅,应该怪谁?
乔唯欢顿住脚步,没有抬头,只是紧了紧散开的外套领口。
总觉得风越来越大,无孔不入的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低垂的视线里,他笔挺的裤脚也被海风吹动。
她还看见贺正骁迈开笔直的长腿,纯黑的手工定制皮鞋,踏上第二层栏杆——
乔唯欢猛然抬眼,他劲健的身型已然跃过栏杆。
细微却真切的落水声后,乍起的海浪带来呼啸的狂风,船身不安地晃动。
乔唯欢手脚冰凉的跪坐到地上,愕然的睁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船头。
脑袋里轰隆作响,头皮也在发麻,她愣愣的反应了半晌,才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扶着栏杆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