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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她没忍心说下去。
苏洱垂下眼,鼻酸得深吸口气,沉默很久才说:“阿婶,近期可以劳烦你件事吗?”
“你说。”
“我一个人在这里,身边也没亲戚。发生这么大的事身体没康复心里也害怕,能不能暂时借住在你家?”
阿婶点头:“当然可以。”
苏洱往兜里摸索,发现母亲给的积蓄还在,留了车程费用,其余塞给李婶,“我想好好养身体,等休养好就回市里。”
既然躲再远也无法幸免灾难。
不如,直接迎击。
这些天苏洱瘦得像个纸片人,好不容易补回点气色。阿婶家有电视,往常一到晚餐后很多孩子大人会来蹭电视节目看。现在因为苏洱需要静养,阿婶没让人再来光顾。
苏洱除了吃喝,多数在床上发呆,偶尔默默掉眼泪。
“看会电视,我去把老母鸡炖了给你煮汤。”
电视里正播着地方台娱乐频道,千篇一律的明星绯闻。
苏洱觉得无趣,嫌吵正要关,镜头正好转到一个珠宝盛典红毯现场。所有的噱头全在压轴出场的人身上,陆衍之衣着笔挺,冷峻微痞得挽着某影星出席盛会。
她的心猛地缩紧,有什么在骨髓及血液深处来回跳动。
记者的注意点全聚焦在他身上。
有人借采访空隙问:“陆总,请问您对不久前的坠楼事件有什么想说的?”
“人为什么会在陆氏写字楼选择跳楼自杀?是企业内部员工吗?”
“陆总,据最新消息传出,跳楼的是你继母。”
“董事长刚过世,继母离家,现在又突然跳楼,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尖锐犀利的发问,显然没按照事先准备的稿纸发问,全想在第一线获取最新资料。电视里的陆衍之全没黑脸反怒,反而挂着笑,衣冠楚楚得接受连环问答。
电视外的苏洱,头皮发紧。
跳楼、自杀!?
她几乎跌下床,手足并用得爬过去扳住小小的电视,双目充血得看着荧幕上的男人。
陆衍之说:“是,跳楼自杀的是我曾经的继母,江世岚。至于她为什么会选择在陆氏的写字楼结束生命,大概是因为愧疚和罪孽感。”他尾句顿了顿,抬头对上摄影镜头。
深邃漆黑的眸,似乎透过电视屏幕与她对峙上。尽管气到咬牙切齿,她还是不由自主后劲生寒。
他弯唇笑:“小洱,江姨死了你几时回来?再不回来,恐怕连遗体也见不到。”
“混蛋!”
苏洱凄厉尖叫,若非存在理智,早拿凳子砸碎电视。
阿婶听到叫声边系围裙边跑进来,“怎么了,小洱!”
她红着眼眶,说:“阿婶,我要回市里。”
“可是你的身体”
“我妈死了。”
阿婶怔了几秒,湿漉漉的两只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连忙说:“好,我这就去找果子李,让人送你去县城。”
回市区的这一路,波折且颠簸。
苏洱赶上深夜最后一班长途车,在便利店买了份娱乐周刊,果真大篇幅全是陆衍之及陆氏写字楼前发生的坠楼事件。她在众多绯闻猜测里找到安置母亲遗体的殡仪馆地址,车停靠站台,她连身上不适都没顾及,拦车赶往殡仪厅。
已经12点,厅内灯火通亮。
苏洱压低鸭舌帽,隐没在墙角,等着里头人走光灯光熄灭才溜进去。
厅内气压偏冷,花圈摆设不过装模作样。苏洱借由窗外月色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挨近棺木,看清母亲面目因为高空坠毁而扭曲重组的模样,捂住嘴巴闷哭。
“妈,你说过会来找我会合的。”
发抖的指尖抚摸着江世岚僵冷的脸颊,心里的凉意一点点吞噬掉身体里残余的温度。
江世岚最爱美,宁愿死也不愿意化疗掉光头发,现在却选择这样死法,摔得面目全非。她趴着沉厚的棺木上,哭得差点接不上气。
啪。
室内的灯光,应声亮起。
苏洱吓了跳,来不及躲藏已经暴露在走进来的几个男人眼底。
陆衍之款步从人群后走来,站在不远歪头看着她。衣服还是珠宝盛典的晚宴服,衬得整个人俊挺但疏离,苏洱的脑子里却冒出恶魔两个字。
“小洱。”
他轻唤一声,见她形销骨立的模样,眉心不禁一皱。
苏洱像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兽类,红着眼怒瞪他,并在他趋前走来的瞬间,握拳飞扑上去狠狠给他一拳。分明好躲的一拳,陆衍之没躲掉生生受了一记。
她用尽全力挥下的拳,令陆衍之感觉到痛,他动了动齿关节,呵笑:“这么点力气?”
“王八蛋!”
她气吁吁地骂完,抡起拳头还要再来一次,这次没能得逞,手腕整个被拽住,距离与他骤然拉近。
陆衍之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脸,问:“怎么瘦了这么多?”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我怎么瘦了?你不该惊讶我怎么还活着吗!”
陆衍之轻笑了声:“我当然知道你还活着。”
“那你肯定也已经收到消息。”
苏洱现下笑比哭还要难看,“你的孩子死了。”
第六十四章如果她死了()
笑容在他唇角凝固:“你说什么?”
真是可笑。
派人夺走这个孩子,现在又开始演戏。
苏洱冷笑两声,反问他:“孩子怎么死的你会不清楚吗。”
“我清楚什么?如果不是你妈跑来用孩子要挟,我甚至不知道你带着我的孩子逃跑!”他厉声呵斥的同时,一把控住苏洱双肩,手掌用的力度很重仿若正在宣泄内心愤怒,最好把她活活捏碎:“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怒容红目,周身的气息都充斥着强烈的窒息感。
苏洱心里一颤。
这话的意思是当时给她做手术堕胎的人,不是陆衍之派的?那是谁?会是谁想要害她,脑子里掐着这个疑惑百转千回,直到想到某个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了眼厅里正中央的棺木。
妈妈?
不可能,她想把这个可怕的猜测甩出脑袋,可是除了妈妈还有谁会知道她在渝村呢。她整个人濒临奔溃,甚至连浑身力气也在一瞬间被抽离。
她目光空洞得回答:“死了,堕胎。”
“苏洱!”
陆衍之无法想象到孩子被活活弄死的样子,他的骨血,而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还能描述得这么轻描淡写。他大约也是疯了,头次冲动得想当场掐死她。
手指在她脖子里慢慢收紧,她一反常态不挣扎不反抗,一脸赴死得决绝。
要是真能掐死她就好了。
他就不用鬼迷心窍得沉浸在该爱或是不爱的选择旋涡里,如果她真死了,是不是自己不用再心力交瘁、不用再自我折磨。
如果她真死了
如果
心里反问自己的同时,他的指关节渐渐松开。
他自己最清楚答案,他舍不得。
嘭。
脖子上力度松开的瞬间,苏洱的力气也彻底耗尽,几乎在同时跌倒在地,昏沉而去。旁人看他久站不动也没要去搀地上的人,于是小心翼翼唤了声:“陆总。”
他这才有了反应,弯下身把地上人抱起来,冷色阴沉得迈腿向外走。
钟医生连夜待命,见他回来忙戴着眼镜从沙发里起来,“睡着了?我准备一下检查胎儿是不是稳定。”
“不用了。”
钟医生疑惑,见他沉默得抱人上楼进卧室。
他跟进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孩子没了。”
陆衍之松开领带,瞬间乏力得坐倒沙发里,朝着床上扬了扬下巴:“看看她。”
钟医生不敢耽误事立刻投入工作中,给她调整完输液滴管速度,这才回头向他汇报情况:“流产后身体原本就虚弱,加上神经高度紧绷导致短暂昏厥,这几天让她好好休息,调整好情绪。”
他点点头:“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钟医生欲言又止,走到门口终于没忍住:“衍之,你不如直接告诉她你爸怎么死的,她妈妈为什么要自杀。”
“你让我怎么告诉她。”
他深叹口气,目光幽沉得凝视着床上人,最终摇摇头:“不行,她会受不了。”
“可她早晚会知道。”
“那也是将来的事,将来还会发生些什么事我们谁也猜不到。我现在只想她好好的活着,哪怕这辈子都要这样痛苦下去,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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