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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口,李贤和曹秀英拉开帘子进来了,一见李淑、曹妍都跪在地上,曹清清倚着老夫人膝盖痛哭,心就吓了一跳。
“你给我过来!”曹老夫人眼尖,指着李贤背后的曹秀英呵斥道:“给我跪下!”
曹秀英委屈地跪在曹妍身边,曹老夫人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得曹秀英倒在地上,眼泪啪啪的落下。
“好啊,你以为你嫁给了李家,我曹家就管教不了你了?!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回娘家!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娘家的小媳妇在李家怎么撑下去!”
“祖母——”曹秀英委屈地叫道。
“别叫我祖母,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看着别人笑话你妹妹,你不仅不帮忙,还火上浇油,回娘家和你未出阁的亲妹讲那乱七八糟的话,你怎么当姐姐的!”曹老夫人气愤地讲道。
“祖母,我错了,我不敢了!祖母!”
“错?你没错!你是李家的媳妇,自然是向着李家的,我们曹家商户地位卑贱,没办法和你李家比,你还是回你李家去吧,省得委屈您了!”曹老夫人冷冷地说。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曹秀英的脸上除了泪水,更多是恐惧,这样回去,李家也不会善待她的,赶紧抓住李贤的手,“母亲,你倒是帮帮我吧,帮帮我啊母亲!”
李贤没想到事情发展怎么快,曹老夫人的怒气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消的,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挂名的女儿得罪老夫人,连忙将手抽了回来,不言不语。
倒是李淑开口了,“娘,你别气坏了身体,这事是两个姐妹做得不对,不该这么诽谤自家姐妹,不过念在她们还小,您就别和她们计较了!”
“我那不争气的侄子,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他,绝不会让他再生事端!不过这事,我看还是不宜闹大,毕竟关系到的是清儿的声誉,知道的人会说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遇上糊涂的反而成了别人的饭后谈资,所以,媳妇认为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它赶快过去吧!”
曹老夫人冷冷地看着李淑,终于舒了口气,坐了下来,“好吧,这事就这样,曹妍你回你闺房,三个月不许出房门!曹秀英,你还姓曹,回去李家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曹清清红通通的眼睛看向房梁,那里雕刻一只仙鹤,仙鹤上张着翅膀,就要飞走了。曹清清想,刘勤就要飞走了,自己却像断了翅膀的鸟,想飞也飞不了了。
第二十章:行船门道()
刘勤跑的这艘船是曹家的老字号漕船——“吉祥号”,当时的漕船虽说数量众多,但是大部分是旗造和厂造,比如造于湖广者称为“湖字几号”,造于江西者,称为“江字几号”,而“吉祥号”却有自己的名字,比较特别。
刘勤摸着“吉祥号”苍老的船板,问带路的姚总管,“咱这船应该是一号船吧?”
总管姚不二像是看傻瓜一般看着刘勤。
“小子,爷给你讲讲咱这‘吉祥号’的历史。”
姚总管手指着周围停泊众多漕船问道,“你看这里的漕船多不多?”
刘勤看了一眼港口,密密麻麻,一艘挨着一艘的船,连忙点点头。
“你看那艘叫什么?”
刘勤眯着眼看去,一艘大船上写着“湖字五号”。
“对,这河上新的漕船大部分是旗造和厂造,比如造于湖广的那艘就是‘湖字五号’,还有前面那一艘,就那里,造于江西的,称为‘江字一号’。”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老的,比如卫所军自己所造称为‘军字号’,民间所造的是‘民字号’,提举司所造称为‘运字号’。”
刘勤觉得姚总管会这样说,肯定是“吉祥号”出身不凡,“那我们这艘是‘军字号’的?”
“不是。”
姚总管干脆利落地回答,刘勤张大嘴巴,姚总管继续说道:“咱们这艘船比这些历史更悠久!”
“‘吉祥号’虽然经过修理,但是主板船舱都是原来的,是正儿八经江苏淮安清江船厂最后一批大规模生产的船!都快上百年的历史了,你摸摸,这船板还是杠杠的,所以,小子,你有幸可以来这艘船上,那是你的造化!”
刘勤像听说书的一样看向姚总管,姚总管的脸上写满了骄傲。刘勤在日后的行船中,也慢慢明白了这种骄傲是渗透到船上的每个人身上。
走了几天船,刘勤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才慢慢搞清楚了船员组成,船主姓施,祖上几代都是跑船的,听说以前是跑海船,后来腿脚不便了,又和曹家有点亲戚关系,这才回到通州来跑漕运。
不过船主不喜欢人家称呼他为“船主”,他强调自己不过是替曹家打工,不是货主,叫船主不合适。但总要有个称呼,“吉祥号”他职位最高,有人干脆就叫施老大,叫着叫着大家就默认了施老大就是船主,也是船老大。
之前见过的姚总管是总管船上杂务和处理日常事务的,本来还应该有个副财来管理货物交易和财务收支的,但是因为这艘船相对比较小,所以这些事情都由姚总管兼任了。
另一个是火长周祥,负责操纵船只和驾驶,年龄大,话不多,经验丰富,舵工们都很服他。
这三人算是船上的负责人,除了三人之外,就是舵工和阿班,阿班承担整修船帆和帆索、悬挂旗帜、瞭望等需要攀登桅杆的事情。
曹古风原来的意思是让刘勤在船上熟悉一段时间,以后就当副财,毕竟副财经常升任船主的,也不亏了刘勤。不过施老大看了刘勤一眼,就直接安排他当阿班了,刘勤也没话说,虽说是曹家派下来的,但是对于行船一点经验没有,当阿班就当阿班吧,年轻人以后有的是机会。
在船上的生活很无聊,闲暇无事的时候,舵工们就会一起来玩骰子,比比大小,一般赌注不大,更多的是将清洗工作作为打赌的条件,谁输了当天的清洗就轮到他,而姚总管和周火长偶尔也会过来玩两把,当然他们不需要承担清洗工作,但是他们总有一些好东西,比如绍兴的好酒还有上好的烟丝,所以大家很是喜欢他们的参与。
至于船老大就很少过来,老成的舵工说施老大有自己玩法。刘勤有一次在清理船舱的时候经过施老大的房间,看见施老大一个人拿着一枚棋子,对着一盘围棋发呆。
刘勤小声地问一起的舵工,“船老大这是怎么了?”
小舵工偷偷地说:“姚总管说这是船老大多年保持下来的习惯,以前船老大是跑海船的,海船上大家玩的就是这个。”
刘勤咂咂舌,再偷偷看一眼船老大,船老大像是雕塑一样坐着,脸上布满了岁月的划痕,但严肃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湾海洋。
姚总管身兼数职,船上的大事小事都归他管,有时候刘勤在淘米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两粒米掉地上姚总管都能跳起来。
“你这败家子!白花花的大米你都能掉地上,你不要命啦!”
刘勤虽然也知道浪费不好,但还是觉得姚总管讲得有点夸张,一两粒米和命能相比?不过姚总管叫嚷的时候他还是会低着头装作认真听的样子,毕竟他刘勤在这艘船上是最小的。
刚开始,刘勤还担心姚总管是因为记仇自己,毕竟当初曹古风是想让他当副财,副财可比总管大,这种权力之间,斗来斗去的事情刘勤在曹家看得多了。但久了以后,刘勤就发现姚总管不是对自己这么严,姚总管是对所有人都是这么严。
比如舵工们在清理船板的时候,用水比较随意,姚总管也会跳出来,“你们这群人要死啦,这样用水?哗啦啦的!也不怕伤了阴翳!”
舵工的也很无奈地看着满运河的水,姚总管这是要怎样?
偶尔过分的时候,周火长就会狠狠瞪着他,姚总管立刻闭嘴去忙其他的事情,但等一会儿遇到事情,姚总管又会继续他那无休止的严格要求。
刚开始的时候,刘勤还会觉得姚总管的这样做有点小题大做,斤斤计较,但是久了就发现一些可取之处。
最明显的就是在于船员的自律上。比如漕船上运的东西多,偶尔就会有人揩油,顺手牵羊捞点好处,但是由于“吉祥号”上姚总管对于每一件物件的认真,所以船上无论舵工,还是靠岸后的帮工都没有任何人打得了船上物品的主意,因此对于货主而言,只要托运给“吉祥号”,就等于买一个放心。对此船上的人总是深以为豪,连刘勤也觉得脸上有光。
还有因为舵工经常往返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