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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她早已明白了吧?
她早已明白她是重要的,棋子的重要。
“你该多出外面去看一看。”萧霆悠悠地道,“北边的铁勒,东北的乌丸,西北的柔然,无不是厉兵秣马、虎视眈眈,可怜我们的皇室门阀,还以为最大的敌人只在这四九城中呢!孤看那什么温皇后、什么广陵王,识见都还不如太子妃一个小女子!”
萧霆摹画出来的世界太宏大,令秦赐一时恍了神。秦赐望向他,“殿下为何同我说这些?”
“你要保护太子妃,孤要保护这朝局,我们的所求是一致的。”萧霆的眸中泛出冷光,“你不要说孤没劝过你,这世上你若有什么真正想要的东西,便该努力将它抢在手里。”
冷风穿堂而过,秦赐哑声道:“我讨厌那样。”
萧霆冷笑,“讨厌也没法子。这世上,凡是有真正想要的东西,任何人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
三月初六,秦束在陌生的床上醒了过来。
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上重重叠叠、云遮雾绕的金博山。她从秦府搬进了东宫,却觉得一切仍然没有变,她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搬进了一个大笼子,而东宫甚至还不如秦府那般华丽精致,陈设简单许多,只是背靠着帝后所居的宫城,出入方便而已。
身边是小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秦束看了一眼,也许是昨日应酬累得狠了,萧霂睡得嘴边都流出了口水,她不由得想笑,又笑不出。萧霂的性情不算恶劣,若平常心观之,她甚至觉得能有个这样的弟弟也很好——但也许这样才更显得荒唐。
他自己能不能意识到这是件多么荒唐的事呢?
昨日,当他们一起,坐在轩车上缓慢行经铜驼大街——街上的一道道目光,于她而言,都仿佛烙在肌肤的羞耻;可萧霂却很高兴,扒着车栏朝百姓好奇地张望,还频频招手,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昨日,秦赐来了没有?秦束不知道,昨日人来人往,浩浩荡荡,在钟鼓喧阗之中,她没有法子去想他。但她希望他不要来。
这样一场滑稽戏,何必还请他来观瞻?她不想看他的眼神,那种杂糅着怜惜与爱慕、为了她纯粹地伤着心、却又还会因为她的沉默而暗揣着希冀的眼神。那种眼神说明,他根本不曾理解过她。
外间忽而响起了吵闹声。黎明中听去朦朦胧胧,但却越发尖细,到得后来,一个妇人猛然掀开了帘子,阿摇在后头又为难又着急:“阿姊,阿姊!殿下还在睡觉——”
“还睡什么觉,第一日请安都不省得?”妇人转头对阿摇骂道,又回过头来,堆上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脸色,冲着帘内道,“太子、太子妃殿下,该起身去嘉福殿请安了。”
“鲁、鲁阿姊?……”萧霂皱了皱眉,闭着眼睛呢喃了一声,又翻个身朝里睡了。
那妇人正是太子的乳母,一般人唤作鲁阿姊的。因受太子依赖,在东宫里长年骄纵惯了,昨日太子娶妇,这新妇却也没来与她道声好,她独自窝了不小的火气,一早上就来明敲暗打:“殿下已经有室有家,我便不好进去了,但还请太子妃一定要督着他进宫请安呀。婢子也晓得你们昨日累得惨了,但——”
“好。”帘内却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恍惚听去,竟还是带笑的,“阿姊辛苦了。”
鲁阿姊愣住。
俄而,她便看见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帘帷,新晋的太子妃素衣披发,款款地走了出来,下掠的目光见到了鲁阿姊,便漾出柔软的笑意,“阿姊抚育太子,辛苦劬劳,是有功之人。”她抬了抬手,“阿援,将本宫那一对绿松石耳珰取来,赏给阿姊。”
阿摇一听,张口结舌,但阿援只乖乖地去取耳珰了。又将耳珰放在一方精巧小函之中,交给鲁阿姊,还浅笑道:“阿姊可得保管好了,这是我们太子妃殿下最喜欢的首饰,从小戴到大的呢。”
鲁阿姊呆了呆,但还算她机灵,立刻便跪下领赏谢恩,匆匆忙忙地走了。
阿摇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这都什么东西!小娘子,您也太由着她!”
“毕竟是太子乳母,不可轻易得罪。”秦束淡淡地道。
阿援道:“您是怕她背后有人?”
秦束笑笑不答。
又花了不少时间,秦束才终于将不情不愿的萧霂从被子里拖出来、打扮好,带着他往皇帝所居的嘉福殿去。
一路上,遇见的宫人都向他们请安行礼,但秦束也分明地听见了,在自己走过后,她们窃窃的笑声。
她面无表情。
皇帝仍然病卧在床,倒是温皇后,拉着她和萧霂两个,满面春风地笑着,絮絮地谈了很久不着边际的话。
“我们也不想将你拘着,你若想家时,尽可以风风光光地回门归宁。”温皇后淡淡笑道,“何况霂儿年纪小,从此以后,也要让你多操心了。”
秦束笑道:“皇后殿下说哪里话来,媳妇不懂的事情还很多,总生怕自己出错处呢。”
“你怕什么?你可是扶风秦氏养出的女儿,当初官家可是抢着也要聘你做媳妇的呢。”温皇后像在开玩笑,神色却又很诚恳,“总之为人妇道,最重要的,便是本分。”说着,她还轻轻地、若有所托地拍了拍秦束的手。
“是,媳妇谨记在心。”秦束笑盈盈地回应。
内室中似又传出宫婢惊慌的喊声,温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勉强地笑道:“大约是官家,我这就去瞧瞧。”
“那媳妇就不打扰了。”秦束忙道,一边牵起了萧霂的手。
萧霂正在偷吃桌案上的点心,嘴边尽是碎屑,秦束见了,只好拿巾帕给他擦拭。温皇后见了,满意地笑笑,便提着裙角往内室而去。
俄而,秦束便听见了剧烈的咳嗽声,还有皇后焦急的辨不清内容的吩咐。
“我父皇,”萧霂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袖,“他怎么了?他会不会死?”
秦束一怔,低声道:“殿下,不要总是说死字。”
萧霂愣愣地道:“为什么?这是我母妃教的。”
料也如此。秦束叹口气,不想与他争执,只牵着他快步离开了嘉福殿。
刚刚走出殿门,便见几名长衫长袍的白丁模样的人,正聚集在台阶下议论纷纷。秦束眸光微动,对阿援道:“去问问,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片刻后阿援回来禀报:“他们是当初太后下诏请来的外地名医,在议论官家的病情。”
“官家的病情?”秦束眸光微冷。
“他们说……”阿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凑到秦束耳边道,“他们说官家的脉象蹊跷,像藏着什么……什么毒,而且藏了得有许多年了,现在才治,只怕……”
秦束听着,眼神微微深了。
***
萧镜病得已分不清照顾他的人是谁。
模糊的视阈之中,只见到一团又一团清澈的梨花白的光晕,而在那光晕之中亭亭立着一个女子——是谁?他开口欲唤,却没有声音。
那女子的身形荏弱,衣角随风微飘,仿佛他只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她就会融化在那一团光晕之中,再也不见了……
“阿……阿芷?”他迟疑着,立刻又确凿地,“是你,阿芷,真的是你!”骨瘦如柴的九五之尊,蜷在病床上像个孩子般坚持地唤着什么,就好像只要他坚持,那个幻影就绝不会消失。
温皇后冷冷地看着病床上的皇帝。
王全在一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却有个不怕死的年幼宫婢小声地问出了口:“官家在叫谁吗?”
温皇后冷笑,“在叫一个死人。”
那宫婢见了皇后的神情,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娘娘。”有内侍在门外通传,“东宫的鲁阿姊求见。”
温皇后神色微微一动,“知道了,本宫即刻便来。”
第24章 飞絮落花中()
据传,嘉福殿中的官家,已经病得开始反复说些疯话了。因为这一年半载求医问药始终不见好转,皇后发了怒,下旨问罪那些外地请来的名医,却发现他们竟已潜逃;中尉带兵两百,在京郊邸舍里追上了他们,混战之中,乃将他们径自格杀了。
中尉将个中情形禀报温皇后,温皇后也不怪罪,只道那些人是畏罪潜逃,死不足惜。但是官家的病总也要治,只能先让太医署想方设法给他吊着一口气了。
数日后秦束回门,梁氏就特意问起这一桩。是在秦府宽敞的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