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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芳又问道:“你和胡星夜是什么关系?”楚瀚道:“他是我舅舅。”梁芳皱眉道:“我没听说胡星夜有姊妹啊?”楚瀚道:“我是他收养的,他让我唤他舅舅。”
梁芳心想:“这小孩儿看来土头土脑,但他既然是胡星夜的传人,肚中想必藏有不少秘密,我得好好从他口中问个清楚。”当下点了点头,说道:“你要向咱家禀告的事儿,现在可以说了。”
楚瀚心中暗暗叫苦:“上官家的藏宝窟被上官无嫣藏起,紫霞龙目水晶被舅舅带走,这两样的下落我都不知道。”当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想先请问公公,我舅舅是怎么死的?”
梁芳微微一怔,轻哼一声,说道:“咱家怎么知道?”
楚瀚仔细观望梁芳的脸色,说道:“舅舅说,如果他的冤情没有洗雪,我就不能将秘密告诉任何人。”
梁芳疏眉倒竖,冷冷地道:“怎么,你说有话要告诉咱家,难道就是这几句废话么?”楚瀚道:“你有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有我想知道的事情。你若不告诉我,我为何要告诉你?”
第27章 太监梁芳(2)()
梁芳眨眨眼,忽然仰天大笑,说道:“你这小毛头儿,胆子可不小哪,竟敢跟咱家讨价还价?”他笑完了,脸色转为冷酷,说道:“不知死活的小子,你若不说出三家村藏宝窟的所在,以及龙目水晶的下落,咱家定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楚瀚脑筋急转,心想该编出个什么谎言,先骗过了他再说。不料便在此时,一个锦衣卫悄然进入石室,在梁芳耳边说了几句话。梁芳疏眉竖起,眯起三角眼,望向楚瀚,冷冰冰地道:“原来你是为了放走扬钟山,才用话哄着咱家,是吗?”
楚瀚向那锦衣卫望去,但见他蒙着面,在梁芳耳边说完话后,便迅速退了出去,身手十分矫捷,浑身上下都透着几分神秘。他正猜想那是什么人,又怎会看穿自己的用意,但见梁芳的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原来他此时怒悔交集,暗想:“我竟然上了这小娃子的当!他用那两样宝物吊住我的胃口,故意骗我放走了姓扬的。扬钟山身上一定藏有什么秘密,我怎能如此轻忽,白白放走了到手的宝贝!”愈想愈怒,大吼道:“说!扬钟山逃去那儿了?”
楚瀚眼见梁芳的神情语气,知道自己大祸临头,此时说什么都无法再骗倒他了,只能硬气地道:“我不知道!”
梁芳勃然大怒,向左右道:“给咱家绑了起来,先打一百鞭再说!”便有几个锦衣卫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楚瀚扳倒在地。楚瀚即便飞技过人,但腿伤未愈,又怎敌得过这许多身强体健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都是对付罪犯的能手,一将他扳倒,便用牛皮索子将他的手脚绑了起来,一个锦衣卫伸手剥去他的上衣,另一个取出一条小儿手臂粗的皮鞭,向梁芳望去。梁芳点了点头,那锦衣卫惯于整治犯人,望见梁芳的神色,便知道他要重重地打,但不能真打死了,当下举起皮鞭,唰的一声,打在楚瀚的背脊上。
楚瀚感到背后如火烧般疼痛,咬紧牙根不叫出声来。之后又是一鞭落下,一鞭重过一鞭,楚瀚被打了二十多鞭后,便觉眼前发黑,喉头发甜,晕了过去。半昏迷中但听梁芳冷冷地道:“小子不经打。用水浇醒了,再补上八十鞭,直到他肯说了为止!”
那锦衣卫用冷水浇醒了他,喝道:“公公问你的话,你说不说?说了便不必再挨鞭子!”
楚瀚呸了一声,更不言语。那锦衣卫又持鞭往他背后招呼去,打在层层血痕之上,每鞭下去,便喷起一团血雾。楚瀚被打了十多鞭后,便又昏了过去。
整个晚上,楚瀚便在皮鞭狠打、剧痛昏迷、冷水浇醒中度过,也不知被打了多少鞭,昏迷了多少次,他心中只想着扬钟山回答梁芳的那一句话:“我这儿没有什么钦犯。”他咬牙暗想:“扬大夫不但治好我的伤,更出头维护我,我怎能供出他的去处!”
直到清晨,鞭打才告一段落。梁芳不耐烦在旁观看拷打,老早歇息去了。拷打的锦衣卫见这孩子硬气如此,自己也打累了,在一旁坐下抹汗休息,望着楚瀚骂道:“小子何必自讨苦吃,打死了也是自找的!”
楚瀚勉力睁眼,断断续续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我不过十来岁年纪,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什么秘密也不知道扬大夫去了哪里他逃走时又没跟我说公公是问错人了呵。”
那锦衣卫骂道:“你奶奶的,不知道还装知道,分明欠打!”楚瀚道:“我我见到公公威仪好像天神一样,吓呆了,信口信口胡说罢了”
那锦衣卫也曾审问过不少犯人,大多打个二三十鞭便招了,不招也几乎打死了。这小童被打了两百多鞭还不招,要不就是个硬汉,要不就是个傻子,要不就是真不知道。他见这孩子年幼瘦小,怎么看也不是个硬汉,大约是傻的,或是真不知道。那锦衣卫也懒得再打,天明后便将楚瀚的言语禀报给了梁芳。
梁芳哪有耐心处理这乳臭未干的小儿之事,也实在不确定这孩子知不知道藏宝窟和龙目水晶的秘密,便对手下道:“再拷问两日,不说,便押去东厂大牢,关他一辈子!”那锦衣卫领命去了。他不敢违背梁芳的命令,却也不愿花太多精神拷问这无关紧要的小毛头,便命人不给他饮食,随便又拷问了三回,多打了六十多鞭,让楚瀚又痛昏了三次,才决定功夫做足,可以交差了,便交代手下将这半死不活的小子扔入东厂大牢。
东厂乃是有明一代最可怖的衙门之一,与锦衣卫不相上下,在逮捕臣民、罗织罪名和酷刑拷问上,手段比之锦衣卫还要高出一筹。当时民间只要听见东厂派出的“番役”来到左近,那可比大旱或洪水降临还要惊慌,能逃的立即携家带眷远走他乡,不能逃的也紧闭大门,不敢多吱一声。若让东厂番役找上门来,一家人就算不死,也得脱三层皮。如果不幸被逮捕送入厂狱,那更铁定是有去无回,家人牵衣痛哭,悲惨诀别,知道这辈子是再也无法相见了;如果死能见尸,已该拜谢祖宗,有些极其幸运的,还能活着出来,但也多半被拷问得遍体鳞伤,支离病残,离死不远。因此当时厂狱的大门被人呼为“地狱门”,厂狱中的狱卒被呼为“牛头马面”,典狱长便是名正言顺的“阎罗王”。
楚瀚在半昏迷中被扔入了厂狱,当时他只隐约知道自己的拷打已告一段落,接下来在等着他是如何的人间炼狱,他可是丝毫不知。他奄奄一息地伏在狭小污秽的牢室之中,背后的鞭伤一片火辣辣地疼痛已极。他缓缓睁开眼,只见眼前一片迷蒙灰暗,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直冲入鼻中。他定睛瞧去,但见囚室角落里堆着一团事物,仔细一看,才看出是一只半腐烂的人手,几只老鼠正围绕着咬啮,之旁还有一堆粪便模样的事物,上面爬满了蟑螂、苍蝇。他腹中一阵翻滚欲呕,却没力气呕出,伏在地上喘息一阵,渐渐习惯了臭味,知道自己身上只是皮肉之伤,虽痛而不致命,也知道左膝渐渐痊愈,并未更受伤害,心中略觉安慰。
他此时虽身陷厂狱,生存希望渺茫,却感到一股奇异的振奋。他知道扬钟山已经逃走了,也知道自己暂时虚应了梁芳,短期间内他大约不会再来找自己麻烦。只要好好休养,这牢狱未尝不是大好的安身之所。他强忍身上痛楚,暗暗对自己道:“我要报答扬大夫的恩德,就难免得吃一点苦头,这没什么。但教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能辜负恩人。”
第28章 太监梁芳(3)()
过了不知多久,有个狱卒过来踢了一下他的栅栏,粗声喝道:“起来,吃饭了!”从栅栏间扔给他一团脏臭的馒头,放下一瓦罐清水。楚瀚勉强抓过馒头吃了,躺在地上闭目休息。之后数日,每日都有人给他送来馒头和水罐,他有得吃喝,精力稍稍恢复了些,可以勉力撑着坐起身来。
他的这间牢室两面是土墙,一面是栅栏,呈三角形,狭小非常,仅仅够他屈着身子躺下,坐起来时背脊靠着墙,勉强能够伸直双腿。一面土墙的高处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有时能听见外面小贩叫卖的喊声,下大雨时也会飘进不少雨滴。这间牢房似乎是临时在墙角加上的,因此特别狭小,楚瀚见到对面和旁边的牢房都是四方形,都比这间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