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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全冠清、徐长老之类的人目光相触的刹那,发现他们不是低下头就是偏过头,竟没有一个敢与自己四目相对,宋青书嘴角的淡淡笑意,不由被扯成了一个满是讥诮意味的冷笑。
他轻笑一声,道:“怎么?各位侠士此时怎都没话说了?刚刚是哪位指摘我六叔欺辱未亡人,说他不配称侠的?还请出来一叙。”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不肯吭声。
就是此前叫嚣得最大声的那几人,此刻也是安静如鸡,眉眼低垂,好像对宋青书的话听而不闻。
说来也怪。
这少年明明没怎么动怒,说话的语气也是平平常常,不带丝毫的火气儿,但众人在他目光淡淡扫视过来的瞬间,却均是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寒,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低垂了眉眼,不自觉地做出了一副安静顺从的模样,不敢再像之前对待殷梨亭一般,肆意在他面前喧闹吵嚷。
就仿佛是怕自己倘若当真那样做了,下一刻就会被他挥剑砍杀了一样。
归根结底,这些人之所以敢在殷梨亭面前造次,皆因殷梨亭就算盛怒之下气势骤涨,一瞬间压倒了在场众人,使得他们骇然之下,有片刻的心神失守,但总归他性子和软,这种以气势压人的场面维持不了太久,当他的气势减弱下来,便会失去对其他人的震慑,使得他们故态复萌。
但宋青书不同。
他以气势慑人,那就真的是慑人。
管你有什么小心思脑内都噼里啪啦打着什么算盘,全都一巴掌糊灭。
灭不了?
那你整个人也都别再亮着了。
宋青书毫不吝啬,将自己的态度直白地在自身的气场中展露出来。
尽管这没明说,但几乎所有人都能多多少少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中感觉到这一点。
所以他们不敢胡搅蛮缠,不敢仗着“人多势众”大声叫嚣。
因为说到底,人都是怕死的。
宋青书眼中嘲意更浓。
他目光先是反复落在全冠清身上,直把这个自诩足智多谋的家伙盯得面色惨白额头冷汗不断,方才移开目光,定定落向躲在人群之中,一身缟素的马夫人。
他目光落下的瞬间,马夫人浑身一震,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死撑了片刻后,她颤抖着抬起脸来。
原来,那张姣美的容颜之上,此时已是泪痕遍布。
马夫人哭了。
但她哭得却很好看。
正所谓梨花一枝春带雨,马夫人哭起来的样子,正如那春雨过后,沐浴雨水的雪白梨花,花瓣花蕊尽染雨露,透着晶莹水光,于枝头细微颤动,楚楚可怜又娇美动人的模样,惹人怜爱极了。
只可惜,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宋青书。
这个曾在天命大世界第一美人鸿飞仙子的寿宴上当众说出过“吾爱吾剑,胜过世间万千佳人”这样的话来的无情剑修,此刻看向她的眼神,与看向路边的一块石头、墙角的一张蛛网没有任何区别。
淡淡的,冷冷的,充满了漠视的。
马夫人怔住了。
她心中率先升腾起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她自负美貌天下无双,只因乔峰不像其他男人那般,见了她后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再不下来,便对他心生愤恨,不惜设下种种毒计陷害于他。
如今见了一个不仅漠视她的美貌,甚至连她这个人的存在本身都根本看不进眼中的宋青书,她岂不更恨?
马夫人眼睛都恨得红了。
但她偏不能当真将这股恨意全然表现出来,于是只能举起手中帕子,轻轻按在脸上,以遮掩自己此刻狰狞的神情。
宋青书对她这样的举动却感觉腻歪极了。
这人怕不是脑子不大好使。
当真以为她掩饰得就那么好,在场谁也发现不了她的真面目?
且快看看她身上那些四散的浓艳又灰败的桃色煞气吧!
一条隐隐指向全冠清——这宋青书毫不意外,毕竟全冠清从马夫人到场后的表现太过反常,整个人的智力仿佛都跌落了一个层次。
另一条却隐隐指向了白世镜,这个从登场开始就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乔峰一边,传说中铁面无私的丐帮执法长老,竟然也和马夫人有些不可言说的关系
这就真的完全出乎宋青书的意料了。
但这也让他愈发察觉,今日的这场阴谋,恐怕是比乔峰此前所认为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歹毒。
试想,若乔峰今日发觉不了白世镜与马夫人有染,直到最后依然将他当作可交、可信之人呢?
那么将来两人若再遇见,乔峰便不会对白世镜有所防备。
若白世镜趁机做些什么手脚,只怕乔峰就算被他阴谋算计害死,也绝不会想到害自己的人竟会是他吧?
宋青书心下冷笑连连。
可惜了乔峰这样重情重义的男人,身边却没有一个人配得上他的这份情义。
哦,对了。
还有个他刚刚亲口对众人宣布今天才认下的义弟段誉。
这人虽然性子单纯了点,脑子又偶尔不大好用非贬低,客观阐述事实——宋青书,但瞧着还是讲义气的,乔峰此前陷入绝境孤立无援,若六叔没有出声,想来段誉也会在那时站出来说点什么。
只可惜,六叔大发神威,阅历、气势皆不比他的段誉自然没了发光发热的余地,只好缩在两人背后继续做个没甚存在感的小透明
想想也是有点可怜。
宋青书止住自由发散的思绪。
他目光再度定格在马夫人身上。
“不替你主持公道就是不念旧情,不承认你的指控就是做假证,不眼睁睁看着你们污蔑乔帮主就是辽国的奸细走狗,不肯任由你们随心所欲向乔帮主身上泼脏水就是仗势欺人。”
“宋国武林的规矩,宋某不才,今日算是彻彻底底地领教过了。”
宋青书声音清朗,语气中充满讽刺,一字一句,都好像重重锤击在在场众人心上,不将他们的良知锤出心脏,不将他们闷在胸中的一口黑心血锤出喉咙,就不肯罢休一般。
人群之中,许多被人他嘲讽得满脸通红,有心想要辩驳,却又发现无话可辨,一时之间不由张口结舌,行状更显可笑。
宋青书理都懒得理这些执迷不悟之人。
他冷声道:“但宋国武林的规矩,还管不到我元国武当的头上!我六叔行走江湖行侠仗义闯出名号的时候——恕我直言——在场的诸位,又都在做什么呢?”
“说我六叔不配六侠之名?谁给你们的资格?丐帮前任帮主?那位所谓的‘带头大哥’?”
“犯下大错却不肯承担,只怕污了自己名声就隐瞒真相多年,将当年那遗留下的孩子交由别人养大,等人长大又鬼鬼祟祟暗中观察,见人根骨绝佳便从小给人灌输‘忠于大宋为大宋奋斗至死’的念头,以仁义道德之名将人束缚在你们认为最好最正确的框架里,只要对方跨出这框架一步,就‘格杀勿论,杀他者只有功劳没有过错’”
“做出这种事的人,拥护前者的人,居然自觉有面目站在我六叔面前,说他‘不配六侠之名’?”
“宋某还是那句话,谁给你们的资格?”
林中众人哑口无言。
宋青书所说的这些没人想到吗?
不。
当然有。
但人总是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考虑世间的一切问题。
三十年前的契丹人队伍该杀不该杀又如何?反正杀都杀了。
契丹人嘛,管他是好是坏,杀对如何,杀错又如何?
总归都已经死了,纠结那又有什么必要。
乔峰知晓自己身世后会不会对宋国人怀恨在心找当年参与过围杀行动的人,尤其是带头大哥复仇?
会如何,不会又如何?
反正他是辽人了,他不能再做丐帮帮主。
非但如此,他连丐帮人都不能再是。
可笑吗?
当然可笑!
既然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拉他进丐帮,何必传他帮主之位?
难道不就是因为他根骨奇佳,本领高强,为人又正直重义,能带领丐帮更上一层楼么?
只是不知看他在不知情之下亲手杀死自己的同胞,汪帮主和其他当年事件的知"qingren",心中又做何想?
不能想。
不敢想。
众人无语默然。
林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终于,人群中响起了一声叹息。
众人闻声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