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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和杜六叶走了进去，跪下各自行礼道：
“儿臣拜见母后。”
“杜六叶拜见皇后娘娘。”
“免了吧，都过来。”武曌坐在凤榻上招手。
杜六叶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深青色袆衣，身材莹润的妇人，目光和蔼地望着她。
这是她来唐朝以后，第一次见到武曌。她感觉，武曌不止是漂亮，更多应该是智慧。她天庭饱满，目光坚毅。举手投足间从容果断，笑容飒爽而干净。
此刻武曌头戴凤冠、额上贴着降色花钿。增加了她气质里意气风发的柔美。
袆衣上用金线绣满百只灵动轻盈的翚翟，既显娴淑又见端庄。
李令月的长相很贴近武曌。
待太平公主和几位贵妇人寒暄完后，武曌见杜六叶一直怔怔地盯着自己看。目光里既没有常人的畏畏缩缩：也没有躲闪惧怕。
她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这个孩子真是奇了，直直地盯着我看。可是见本宫没有好东西赏给你？你过来……”
“杜六叶无功无绩，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邀赏。只是觉得皇后娘娘福禄无边，看了亲切而已。”杜六叶不紧不缓，语音清晰。
“哈哈哈……这孩子到会说话，来……”早有宫女搬了几张小圆杌过来，放到武曌前面，杜六叶坐了下来。武曌拉了她的手……
李令月坐在另一张小圆杌上面，趴在武曌的膝头，望着她说道：“母后，我说过六叶很能干的。”
“哦？很能干，会做诗吗？”武曌摸着李令月的头。握着杜六叶的手，侧向她问道。
杜六叶思索了片刻，做诗？原来武曌一直爱这么问。她知道古往今来许多名人诗词歌赋；知道上官婉儿作的《奉和圣制立春日侍宴内殿出翦彩花应制》。
现在是咸亨二年，上官婉只有七岁，应还在掖庭服罪。当然也做不出什么《九月九日上幸慈恩寺，登浮图，群臣上菊花寿》。
那些她现在都能随口诌出来，但是她不能。武曌以后会遇到上官婉儿，遇到许多治世名臣，和她一起治国兴邦。
开创前无古人的盛世……
最后荣登九五，福寿齐天。
但李令月，从小声誉被毁，纵然聪明过人，却不得不背着污名长大。
生生世世都被人唾骂，骄奢********不仅仅没有延续武曌的生命，更为世所不容，以至于最后被子侄所逼，惨死宫中，不得善终。
更别提其它……
杜六叶下定决心，要留在李令月身边。况且，她现在身居道观，深明其理。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催。最好还是掩其锋芒。
良久，杜六叶吞吞吐吐道：“六叶……不会……”
“六叶她字写得漂亮……”李令月有些惋惜，赶紧补充道。
“哈哈哈……”武曌一笑。拍了拍二人的手。“那你们可要好好学学了，听说司卫少卿家的杨小姐，可是九岁就会作诗了。”
“哈哈哈……”众人附和着，一阵欢笑。
司卫少卿府上的杨何氏见状忙站了起来，自谦道：“不敢，不敢，哪里是会作诗，不过是小孩子写着玩罢了。公主她纪小，等她们长大了，那可了不得。哪是息女可比的。”
“杨夫人就不要过谦了，我听说杨姐姐不仅诗写得好，字也漂亮。还做得一手好女红。”左金吾将军府上的嫡小姐裴澄欣站起来，朝皇后福了福，敛衽有礼道。
原来是裴澄欣，杜六叶嘴角弯了弯。
只听皇后欣喜道：“哦，是吗？”。
“回皇后娘娘的话，正是呢，谁不知道杨小姐绣的那副《江南夜雨》屏风，上面都是她亲手题的词呢。娘娘要是有兴趣，改天我们也可以请杨姑娘拿出来叫大家鉴赏鉴赏……”裴澄欣今天是刻意打扮过，举手投足之间风情尽现。说完话她就拿眼睛瞟着杨丝盈。
杨丝盈只得红着脸站了起来，她虽然擅长女工，字却写得不好。那副《江南夜雨》上的字，是拓的孤本。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却是有数。也不知道裴澄欣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她只得含蓄道：“裴妹妹太过奖了，妹妹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我哪里就会填诗作词了。不过在家和姐妹们闹玩着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她说完就紧张地望着皇后的方向。生怕皇后要她当场写出几首诗来。出丑事小，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安上欺君的大罪……
第26章 用意深（）
裴澄欣却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激她道：“姐姐何必过谦呢，在太上老祖面前，也不能打诳语，不如姐姐就写几首诗来看看吧……”
“不……不……”杨丝盈直摇手，连连后退道：“我不过是空有其名，妹妹不要取笑我了。”
“空有其名？不知姐姐是指吟诗作对，还是指书法针黹？”裴澄欣虽轻言细语笑意袭人，却步步紧逼……
怀华大将军府上的小姐邢若曦却看不下去了，她是武将的女儿，最见不得别人恃强凌弱。她几步上前，挡在杨丝盈前面道：“裴姐姐其实也不必如此，想必姐姐定是才华过人，才抓住别人不放。”
“才华过人到不敢当，只是我裴澄欣绝不沽名钓誉，口出狂言，作弄世人。”裴澄欣昂然挺胸，毫不在意邢若曦带刺的目光。
几句话说得杨何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脚都不自在起来。
裴李氏却是拿了帕子，掩了嘴偷笑。
“好了……好了……今天又不是诗会，就不比作诗填词了。改日本宫作东，再请你们赏花联对。都坐下吧！”武曌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已有了算计。
杜六叶和李令月各坐在皇后的左右手，冷眼旁观着，闻言会心一笑。
裴李氏见状，甩了甩帕子，挑高声调道：“是啊……是啊……小孩子家家的，不知天高地厚，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杨夫人不要见怪。”后面一句话，却是转头向着杨何氏说的。
杨何氏讪讪笑着，并不答话，心里却恨恨地将裴氏母女骂了个遍。
杜六叶心下却在想着武曌的用意，门下省司议郎、左金吾将军、怀化大将军府、司卫少卿……不是闲官，就是手无实权的后起之秀。
武曌为什么打算在这些当中，为李弘选妃呢？
可见他并不希望李弘有得力姻亲的支撑。
反过来想一想，如今天下人皆知道李弘病着。真正勋贵望簇，谁又肯把女儿嫁给这样病秧子呢？
也只有那些想往上爬，又找不着门路的人家，才愿意搭上女儿的性命孤注一掷。
※※※
待众人皆散去，堂下冷冷静静，只有炉中香气萦绕。武曌换了家常的襦服，束着靛蓝色长裙，肩上披着笼烟色的纱帛。
斜斜地靠在美人榻上。微瞌着眼，和席风说着话。
“……你觉得这几家的姑娘怎么样？”
席风坐在榻边的锦墩上，帮她剥着桂圆，慢慢回道：“这几家姑娘都好，只是这杨姑娘虽然温婉，但胆子未免太小了些……”
“是啊，隽秀有余，刚气不足，不堪大用啊！要不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谁会选她呢？”武曌握着掐丝珐琅的手炉，摇了摇头，示意她将剥好的桂圆放在几案上的碟子里。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我看那杨姑娘是鲁国太夫的远房侄女，只怕以后要比别人对皇后娘娘更加亲近些。
那裴姑娘胆子到是大，但也太过泼辣了。太子未必会喜欢她呢。”席风揣度道。
“呵，不喜欢吗？是啊，男人都喜欢温柔小意的姑娘。怀华府上的那个怎么样呢？”武曌嘴角噙笑，眯着眼，情绪并不显。
“怀化将军府上的嘛，这邢姑娘到是勇气可嘉，未免智慧不足。”席风递过粉彩瓷碟，举过头顶。一应贴身物品，皆是从宫中带出来的。皇后娘娘很少用宫外之物。
武曌用银勺舀起半个分好的桂圆，放到嘴中，清香甘甜。半响才慢慢说道：“我看还是这杨姑娘挺好，温婉知礼。必定是贤妻良母。先选个日子，交换庚帖吧。等出了孝期再议亲。
早点将这件事定下来，以免搬到洛阳以后，来回两地奔波。”
“……正是。”席风反应了过来，这事算是成了。
“岚雾、岚烟那边怎么说？”武曌用银勺拨弄着粉彩瓷碟里的桂圆。
“她们说，那孩子每天陪着公主练拳、读书、写字、还教公主下棋。文墨上极通，为人处事也极好。是个难得的。”席风审慎地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