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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感觉她说得对,两人笑闹了一阵。见李弘确始终不发一言,杜六叶好奇地走过去,出言道:“太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姒玖呢?”
杜六叶环顾四周,发现从外面回来,就没有看到姒玖的影子。
“不……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姒玖在后院忙着配药。不用叫他。我只是想着……”李弘像是考虑了许久,也疑惑了许久,不安、纠结、痛心种种情绪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才艰难开口道:“我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我府中,有谁还会背叛我?杜六叶,你不如告诉我,是谁向他通风报信,我府中就没有一个可信的人吗?为什么?”
杜六叶深深吸了口气,因为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有时候,我们明明对周围的人都很好,很用心,也很尽心。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刁难谁。衣食住行,样样大方。从不亏待任何人。但我们收到的,却不是同样的真心。
他们的低眉顺眼,卑躬屈膝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带着面具。他们不过是想要获得更大的利益;也可能是受不住更大的诱惑。
当别人的心,都改变了的时候,你的心却未改变。那么,你就等着别人用行动来撕碎它吧。
迟钝,懦弱、善良、忍让……也会纵容那些贪婪地膨胀。
现实残酷得令人体无完肤。
我们却幻想着,穿上衣服,追求简单。
最终她也只是淡淡地改口道:
“太子殿下何必问我呢?我不信你一丝感觉也没有。再说,那天晚上,程伯献不是也看到了吗?我劝殿下不必在此事上多寻烦扰。你看虽然九皇子是在东宫安插了少少眼线,但他也未免用得好。比如这次进宫……”
聪明者其心不正,则容易反被聪明误。
李令月怕他难过,也过来开导道:“是啊!皇兄,你也不要多想了。你应该好好养病。你看你这几天都好多了。可见你的病是可以医好的。把心放宽一些……
我告诉你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我在来洛阳的路上,不是遇到土匪吗?我……”李令月又开始她的“传奇冒险”生活了。她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一路上所有的事,毫无遗漏的讲了一遍。还命人去拿她的风筝过来……
岚雾她们几个,则忙欢欢喜喜的配合她。
李弘既惊讶于她们这一路上的种种险阻,又惊讶于杜六叶的胆量与智慧。
他虽听过方方面面的传言,但从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与经过。如今听李令月娓娓道来,果真是跌宕起伏,叫人激动不已。他不由得对杜六叶更加信任和谦敬了,刮目道:“想不到你们吃了这么多苦头,都是为了来洛阳救我,弘真是感激不尽。”
杜六叶觉得李令月故意说得很夸张,就是为了帮她在太子心中竖立忠恿的形象,真是让人汗颜,她连忙弯腰恭谦道:“殿下哪里话,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如果不是殿下派的隐卫送了第一封简信,只怕我们早就没命了。
正在门口端着茶杯的如曼听到此言,身形大震,久久没有动弹。
惜金却发现了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杯,把她劝了下去。
那些茶,她却一口也不敢给太子喝,而是用来浇花了。
李弘看到她们有些灰心,如今已是见怪不怪了。苦涩含笑道:“那也是因为杜姑娘聪明,料定早有一劫。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我也有些疑疑,可否请殿下为我解惑?”杜六叶思索了几许,干脆问了出来。
李弘客气道:“请说……”
杜六叶想了想,说道:“第二封信,到比我预计的时间要到得早些。不知这是为何?”
“哈哈……”李弘少见爽朗的笑出了声,他赞叹道:“杜六叶啊,你果然心细如发。说起来我也不敢独占其劳,那第二封信,其实我还未来得及向母后请旨。我猜测,母后应该是通过自已的眼线,提前得到了消息,得知月儿有难。所以才紧急的派人赶往长安颁布懿旨了。
因为那段日子,本宫正好病了……”
第276章 渊歌行()
“原来如此。”杜六叶见他恢复了几分精神,心下也高兴了起来。
她心中对师傅和她炼制丹药,既多了几分想念,又多了几成把握和敬佩。
几人又聊了几句,杜六叶反复说:“你这病,需要慢慢将养,别着急。我会为你治好的。”
慢慢又聊到去渊歌山,要带些什么东西。比如她的风筝啊……哪些春衫啊……等等,气氛又活跃起来。
※※※
晚上,雨停了,风却非常大。躺在软锦罗帐的榻里,杜六叶感觉四周一遍陌生。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瓷玉、陌生的博古架、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听着风“呜呜”地来回突窜,窗外的树叶婆娑作响。那种有致又无序的韵律,一摩梭,一回荡……每一缕风,每一寸叶。都如同撞击在她的心脏上。
动听又孤旷,美妙又寂寥。
舒心又不可预测,欲控不能控,欲拔不能拔。
杜六叶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有些想家,当然了,家是什么?养母的脸……离她越来越远,也越来越陌生。
她还回得去吗?
她想师傅,想念玄青观药膳的味道;想念师傅慈祥的笑纹;想念归幸阁的银杏树;想念玄青山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
来到洛阳后,常常睡不好,每当闭上眼睛,就会梦到自己迷路。
有时梦到自己一个人,走在漆黑的野外,所有一切都是纯墨色,只有那长长的隧道,对面泛着银色的幽光。就那一点光明,吸引着自己,诱惑着自己不断不断地往前跑。
她真的好想穿过那长长的隧道……
可是就算穿过那长长的隧道,她什么也没有,没有家,没有父母亲人,被人抛弃,抛弃……
什么都没有,她又犹豫了,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走着走着,她会越来越累,好像影影幢幢,她会遇到很多人。她不停地在问路,但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里?她问的是什么?没有人懂……
在难过的心悸中,她就会慢慢醒过来。看着窗棂到天明。
在玄青观的日子里,她就会睡得很好。是离太上老君比较近,觉得有人护佑,心目中存有一种信仰,一种心安吗?
还是因为有师傅疼爱,有师姐妹们手足相惜。是啊,有长辈,有同伴,真好!
她又想到了空灵,那个动人机灵的小姑娘,她曾经以为,她们会一路一辈子,一起成长。
可是没有,路,再坎坷,再充满泥泞荆棘,也必须自己走下去。
没有人,会陪伴你到永远。
或许有的亲人,朋友,会陪你走一段路,但走到终点的,却始终只有你自己。
去渊歌山也好,可以好好的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以后的路,究竟应该如何去走?是非对错,到底可以走到哪一步?
晨间鸟鸣时,杜六叶才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早起时,杜六叶发现,果然风很大。但天气确是难得的晴朗,李令月兴致最高,果然小孩子的情绪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食可忘忧,歇可忘忧!年轻真好!杜六叶感慨着,双手扩胸,闲庭信步。
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指挥着众人,装了满满十几大箱笼,还在吩咐仆从要带上她最喜爱的小玩意……
“师姐,你怎么今天起得这样晚?”看到杜六叶,她也不忘打招呼。
杜六叶只得笑着敷衍了几句,说些睡得晚了之类的话。
守真知道他们定了今日上渊歌山,知道路程有些远。带着身体已经康健的守拙和井儿等人,一起过来向她见礼。杜六叶自然是喜不自尽,看着她们个个面色红润,比初到时,更精神了不少。
因为有禁军开道,加上程伯献和施若寒等人都随护在左右,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得格外快。
不到午时,就已经到达了渊歌山脚下。待到郊外,天高云低,杜六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她使劲的伸了伸懒腰,高着嗓子朝蓝天嚎叫。却激发了李令月的兴致,她坚持不坐轿辇,要爬上渊歌山。杜六叶也同意她的看法。整天关在宫内,如同井底之蛙,走不了几步路,出行还有舆辇,长此以往,身体自然弱不禁风。
可以爬,就不要坐。可以跑,就不要走!杜六叶与她一前一后,兴高采烈地向渊歌山进发。
李弘却不行,他病未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