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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六叶缓整衣袍,慢慢地坐了下来,淡淡地答道:“好……”
晋鹏一笑,“姑娘似乎没有问我是什么条件。”
“问不问都一样……”说完杜六叶就拿起白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围棋中,素有执黑者先的惯例。杜六叶以白子入手,这是要让晋鹏为先了。晋鹏笑笑,也不多说,拿起黑子,二人开始手谈……
站在杜六叶身后观棋的玄衣男子,应该就是晋鹏的师弟。因刚才杜六叶帮了她一着。此次他也站在杜六叶这边,想看她是如何把自己的师兄杀得片甲不留。
但杜六叶的白子看起来毫无规律,天南地北漫天泼撒,粒粒单兵作战。那晋鹏则快、准、狠、毫不手软,不多时杜六叶便损兵折将,死伤无数。连五虎都急了,他们虽然不懂棋艺路数,但杜六叶的白子被吃掉了许多,他们也是看得出来的。所以个个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不敢动弹……
杜六叶却仍是不紧不慢,手起子落。慢慢地,玄袍男子就看出杜六叶的招数大有机密。原来,这些白子看似散漫,但却又组成连城之势。虽然牺牲了许多小兵,却在牵制中,渐渐地困住了对方的大龙。
果然,当杜六叶最后一个白子落下,晋鹏的两条大龙全部遭到扼杀。回天无力,溃不成军……
“哎呀……在下输了。”晋鹏站了起来,面有不甘。
“师兄,你可不能耍赖,快把你家传的《无邪棋谱》交出来,平时还舍不得给我看呢。这回好了,哈哈……这姑娘真厉害。”玄袍男子虽然笑着,但杜六叶总觉得他身上那股戾气与冷冽,难以掩藏。她跟着浅笑起来……
五虎见状就更加不依不饶了,纷纷要抢先去搜那晋鹏的身,不经意间晋鹏巧妙后跃,一一避开。从怀中拿出一本发黄的旧书,风清朗月地说道:“言必有信,我怎么会耍赖,这棋谱自当送给姑娘了。只是,晋某不服,姑娘敢不敢去与城外,与我师傅一较高下?也好让我赎回这家传棋谱?”
杜六叶歇了许久,见度笛带着道童和程伯献派去护卫,拿着大包小包的药物已经回来了。她起身,并不理会晋鹏的话,悠闲地朝度笛走去。问她,“……药可买好了?”
度笛抹了把头上的汗,拿出单子看了一遍,才郑重点头答道:“买好了,姑娘你看看……”说完,她随手指了指身后拿着的药物的几人。
杜六叶满意地点了点了,拿过单子,随即眸光一缩,沉思道:“还有一味非常重要的药引子,却没有凑齐。”
“是吗?”度笛睁大眼睛,有些不解。仍是点头道:“那我再去买吧。”
杜六叶一把拉住她的手,摇头道:“你跑了半天,都累了吧。你先歇会儿……”她又回头向守真道:“师姐你去……”
守真听她语音略有压低,加上叫得亲厚,知道这是十分要紧的事。虽在人后杜六叶也常常称她为“师姐”,但在这种场合,她福至心灵,明白此事必定非同小可,机警之极。
杜六叶对她的信任与重视,也令她无比欣慰。她忙靠得近了些,想听她说了些什么。杜六叶却用手,面对面地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守真瞬间就呆了半响,醒悟过来也不敢耽搁。点了点了,示意她放心。只当平常忘了买东西,转身寻去。
虎甲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拿着棋谱,嘻嘻哈哈跑了过来,笑道:“姑娘你看……”
《无邪棋谱》?什么鬼?杜六叶没有听说过,难道早已经失传的棋谱?她正准备随意翻翻,那边晋鹏却喊道:“姑娘敢随我去城外,再与我师傅下一局吗?”
杜六叶抬眸瞥了他们一眼,却没有说话,合上棋谱,双手后负,转身就走。五虎等人,和拿着药物的度笛连忙跟了上去。
第226章 太刻意()
虎甲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道:“姑娘,不如出城外看看?把他师傅赢得连裤子也没得穿?”
“哈哈哈……”其余四虎发出阵阵爆笑。
晋鹏显然也听了五虎的谈话,好气又好笑地问道:“是吗?那为何姑娘不敢单独随我出城。”
杜六叶转身顿足,差点与追上来的晋鹏撞个满怀。她无奈道:“你真以为我是什么棋痴?棋神啊?我不过是——略懂而已,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说完这句话,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晋鹏。
晋鹏略怔,眼睛有片刻闪烁,立时又恢复正常,“我们愿以万两黄金为赌注,姑娘若是赢了我师傅,黄金皆归姑娘。”
杜六叶还没有说话,五虎早就眼冒星星了,“哇——黄金万两……”他们几个咽了咽口水。立刻开始怂恿杜六叶道:“姑娘,去吧,去吧……”
“是啊,姑娘下棋这么厉害,如果赢了那老头,我们就不用整天吃包子了。”
“对啊……可以吃烤鹅……”
“不对,吃鸡腿……”
“我看最好还是吃骆驼,我看长安的贵人们都是这么吃的……”
“都闭嘴,就知道吃吃吃……”度笛横眉怒眼,她现在是杜六叶身边最得力的人。一出声五虎果然乖乖禁声。
晋鹏看到杜六叶还在沉呤不决,又出言相诱道:“还可以送姑娘一座豪宅。”
听到这里,杜六叶突然就笑了,声音着透着讽刺、哀伤、淡漠、还有几分戾气……
但她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依然往街尾的药铺走去。
“你就这样无欲无求?”晋鹏站在原地,毫不气妥。语中透着张力,仿佛杜六叶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欲望?谁没有……?”杜六叶终于站定,回头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单独去城外?你真以为你有那么大的面子?
钱财,豪宅,那玩意儿……如果杜某想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何必假你之手?”
听完这话,此时,晋鹏脸上才显现出一丝怒气,微讪道:“我当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只是你不想赢我师傅吗?”
“赢?我说过了,你真当我是棋痴,棋仙?为棋而活?你虽打听过一点关于我的底细,迎合得也未免太过于刻意。”杜六叶一派淡然,冷漠,还有些捉摸不透的鄙夷。
晋鹏这才有些绷不住了,退去脸上浩然正义的书生气,笑得有些邪魅。双手抱胸坦然道:“你果然就是不敢单独去城外?假如我师傅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呢?”
“愿望?我活在世上,并没有那种东西。况且,就算有,我也应该自己去实现,毕竟这玩意儿,是自己的。”杜六叶也随着他,笑得狷狂几分。
晋鹏咬牙,鼓掌道:“好,很好……你果然珠玑之才,辩阂如锋。但,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杜六叶身形巨震,微微地抖动着,心情激荡起伏。这就好比晴朗的天空下起了冰雹;温热的茶杯瞬间凝固成白霜;你走在石桥上,它却突然断裂了;金榜题名后,考官告诉你判错了……
就是那种寒冷、就是那种落差、就是喜哀只在转念间……
父母吗?在一千多年后,他们并不认我。弃就是弃了,弃得理直气壮。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晋鹏的声音却还在继续,“……难道你不想问问她们,为何将你抛弃在玄青观那种地方?”
是啊,我想问,做梦都想问……为什么?
“哈哈哈……”杜六叶越笑越声音越高,泪水却如同雨下。
是啊,我父母是谁?
我明明知道……
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我明明知道……
但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女儿身?
就因为我是赔钱货?
谁规定女儿就应该是赔钱货?
是谁?
为什么这样一个我,要生于天地间?
为什么那样的你们,要生我于天地间?
“好,我去……”半响,泪落在地上,不过片刻即无迹。风干于睫!
“姑娘——”程伯献看她满目泪迹,急忙上前唤道。但杜六叶却如同痴了一般,做了个“不必多言”的手势。就随着晋鹏往城外而去。
※※※
云层越积越厚,炫眼的阳光隐于白色棉团背后。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大地失去了它本该的斑斓,变得阴沉晦淡。
林边的湖泊水光潋滟,雾气缭绕。沿湖的码头,木质曲桥环转。
一桌一椅一盘棋……
杜六叶坐了下来,捏着白子发呆。只见湖的对面一名身穿墨蓝色长袍的老者,眉毛半白。满脸的老年斑,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