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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这样无忧无虑,真好。
假如杜六叶永远憋在观中,永世不出。
假如她们没有救李令月,没有招惹那么多的是是非非……
假如……
也许,空灵就不会死。
可,救李令月,她不后悔。
师傅常说:道法自然,修道养德,上善若水,为善最乐,心旷神怡,事在人为……
空灵也会理解的,她会支持自己的做法。因为这曾是她们共同的愿望。
但,空灵死得真是太冤了……太冤了……
我带你淌了这浑水,怎么能让你枉死?
我会为你报仇的。一定会!
她又想起师傅的声容笑貌,殷殷教导。
记得她初进玄青观时,身体不太好。师傅就根据她的体质,特地为她量身定炼制了一丸滋补的珍药。她时时带在身边,每天都会拿出来吃一颗。如今她把这珍贵的药丸全部分给了受伤的李令月和守拙她们……
希望她们可以早日好起来吧。
师傅真是这世间最慈祥和蔼的人,样样皆是思虑周全,又细致周到。虽然偶尔也会虎着脸,装做生气。
但那并不能令人畏惧,反而觉得可敬。
每当想起她老人家的白发,杜六叶就觉得那种颜色会发光,让她全身充满温暖的力量。师傅没有给她另取道号,依然留用了全名。自己真的有一天会脱离玄青观还俗吗?
她好像跟谁有过约定……
“如果我高中了状无,你就还俗喽。”姚元崇的话,又在耳畔回想。
自己会还俗吗?要是他真的高中了状元?他为什么希望自己还俗?
杜六叶撩起裤管,看着膝盖上隐隐约约还存留的疤痕。想起那晚,他神情紧张地为自己上药。
心中一遍柔软……
赶了整天的路,此刻肚子却“呱呱”地叫了起来。她才惊觉,除了干粮,自己很久没有吃到香喷喷的饭菜了。
她想起了清江源做的美食:红烧八宝鸭,水晶鹅掌,翡翠饼,金银酥,灸驼峰,酸汤鱼……
啊,真是越想越饿,只可惜那么多的好吃的,全放在了蒲州。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清江源,再吃一次他做的饭菜。
杜六叶感觉自己形单影只,从空灵走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听她的心事。
她抱紧自己,越想脑海中越清醒,越睡意全无。
夜越来越深沉,躺在帐篷里,清晰地听得见风声,芦苇摇曳相撞的“沙沙”声……以及彼此起伏,连天成海的蛙鸣声。
忽然,杜六叶感觉天地万物都安静了下来,仿若进入了休眠状态。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仔细聆听,除了风声,还夹杂着。几声突兀的鸟叫,在旷野中听来格外凄厉,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兵器相接的打斗声。
该来的,总是会来。
她披衣操起床边的连弩,就冲了出去。掀开帘账,更深露重,寒气逼人。
二十几个身手矫健轻盈的蒙面人,无声无息地逼近,好似夜叉出山;又好似好狐狸落地,既灵敏,又狡猾。
因为先行部队,已经圆滑越过程伯献的抵挡,朝李令月的营账杀去。
这一路上,暗刺也好,明抢也罢。对她虎视眈眈的人,莫不是握有她的画像,以她作为任务目标。
再审慎下去,杜六叶担心李令月会有危险。是已,为避免他们在乱中伤及无辜,杜六叶大喊道:“六叶在此,尔等休要放肆。”
果然,蒙面人反应过来,纷纷调头,朝她纵跃过来。
杜六叶从容的扳动弩机,三箭齐发,“咻——咻——”
一击不中……再击,被刺客以刀格开。眼看着最后一支箭也没入泥中。
第210章 精进了()
身手灵活高超,反应迅速狠辣。杜六叶神色一动,应该是死士,到是一回比一回精进了。是谁下这么大的血本,居然派这么多高手来刺杀她?
呵呵!
见杜六叶还在冷笑,程伯献却急了。他此次奉太子之命,任务就是保护杜六叶周全。加之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明白杜六叶之为人,之才华,之计谋。
这样天纵奇才的智者,如果有她助太子一臂之力。还怕大事不成?说不定连太子的病都能医好。
所以他毫不犹豫,几刀劈退围攻他的刺客,飞身赶往杜六叶身边。挡在他的前面。
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密不透风。死士虽然人数众多,杜六叶站在他背后,不时伸出连弩补上几箭,刺客一时也没有找到突破口。
李令月在账中,被打斗声惊醒,岚烟岚雾却紧紧抱住她。求着她退避,不允许她出门。
几人隐隐听到有脚步声接近,岚烟岚雾互看一眼,已双双从靴中掏出双刃弯刀,警戒地看着门帘。她们曾立下誓言,哪怕是死,也要护公主安全。
不响杜六叶一声高呼,却将敌人都引开了。李令月再也坐不住了,她不顾两名婢女的阻拦,裹着被子跑了出去。
场面一遍混乱,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但浓浓夜色中,黑衣人明显更为隐蔽。以李令月的视线,看不清他们有多少人。因为他们动作似乎与风汇合,轻且微、流且畅、阴且辣、狠且犀。
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兵们,相比之下,更得那么惊心扎眼。这些日日与她伍,是她最为熟悉而亲密的同伴。
剩下只有程伯献、刘勤、杜六叶和几名士兵、道童了。她们还在为了自己竭力拼杀。
她现在身受重伤,手无缚鸡之力。
怎么办?怎么办?她从没有这样恐惧而绝望。
三名蒙面人早就围攻了过来,岚烟岚雾挥舞着弯刀,挡在她前面……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胆敢行刺本宫?是谁派你们来的?是谁——”李令月崩溃大叫着,声音带着哭腔,愤怒而无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她看了过来。
杜六叶看着披头蒙被的李令月,尽是担心忧虑。
程伯献则想着如何突围,他一定要救杜六叶;而刘勤则想着怎样带公主逃出去……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有着最想守护的职责。
刺客们手上稍有停滞,随后反应过来,反而进攻更猛。显然他们早就分析过这种情况,也得到某种赦命。
突然一道白刃,泛着幽幽冷光,自树下直刺而来。那剑尖不偏不倚正中杜六叶的眉心。程伯献被两名死士牵制住,脱不开身。
李令月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吓得岚烟岚雾花容失色。
“公主——”她们大叫道。
李令月挡在尖刀面前,眦目以示,“你敢——”
刺客手中长鸣的利刃,果然顿了顿。略有沉吟,就举刀毫不犹豫朝她的胸口插去……
火光电闪间,杜六叶拼了命地撞开她。
她拿着连弩,本应从容,却因为李令月的突然出现,乱了片刻心神。只一息,仍恢复平静,她不慌不忙,以袖遮面。
刺客仿佛看着了她嘴角的嘲笑,他一愣,只在这刹那怔愕时,但见她白袖一甩,灰色的粉尘就迎头扑来。
原来是暗器,刺客怕她粉沫有毒,忙曲臂回挡。
杜六叶笑得更是娇俏,连弩齐发,该刺客回眼后,就有些头晕,但见箭雨袭来,慌乱中他左右闪避。
“嗤——”还是退无可退,被一支铁羽击中胸口。他以剑支撑,单膝跪地。他怒骂道:“卑鄙。”
“哈?”杜六叶端着连弩,放慢脚步靠近他,像一片树叶被风裹挟着,停入草丛,自由又无奈。“我卑鄙?这么说来,如你这般,半夜三更,黑布蒙面,就——磊落?”
她饶有兴致地蹲了下来,轻轻地扯下刺客的黑布,一双犀利冷冽狭长的单缝眼,就那样瞪着她。杜六叶不惧,反而又笑了。这样小的姑娘,笑起来应该千娇百媚,但她的笑容,看似清容纯朗,却又没有丝毫温度。像寒冬深夜,月下的雪。
“兵者,诡道也!”她悠闲往机弩里稳稳装上五支箭羽,这些还是鲁和送给她的呢,果然好用。
程伯献和刘勤等人见贼首被擒,已无还手之力,敌方颓势已现。
他们则士气一震,大喜过望,虽然也有不少士兵已经受伤,手上却更加轻快起来。浴血亦是勇猛俱加。
“先抓住他——”杜六叶用连弩指着跪在地上贼首,清凌悦耳的声音不急不徐。既是死士,受过特殊训练,拿住头目威胁其余的人?只怕也没什么用,杜六叶闲闲叹气,拉起趴在地上的李令月,抱着她,轻轻地在她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