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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渐行渐远,很快外面又恢复了宁静。
小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重重的哀叹。
“完了,我修炼了这么多年即使变成人形又有什么用,连这堵墙都出不去。老天爷啊,你既然不喜欢我们蝉族,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存在?我过够了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我要出去,我宁愿舍去这么多年的修行,我宁愿变成一只普通的蝉,我只想在炎热的夏季站在枝叶繁茂的大树上高歌一曲,哪怕唱完一首歌就让我死去,只要让我见见光芒四射的霞光,青翠的树枝,珍珠般的露珠!”
知了猴们也同样骚动不安,他们的身子似乎背负了一座座沉重的大山,佝偻着背,低声哀鸣。
“二姐,记得五百年前,是你慧眼识中了我,说我是弟弟妹妹中最有灵性的一个,只要肯修行,他日一定会修炼成功。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从阴暗潮湿的地下爬到地面,蜕去身上坚硬丑陋的壳,长出薄衫般轻盈的翅膀,站在树的最高处,唱着属于自己的歌。可是,二姐,是你告诉我,那个生命太短暂,我们只有吃得苦中苦,忍受更多的寂寞,才能拥有更长久的生命。。。。。。二姐,我熬了五百年了!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整整熬了五百年!五百年可以有多少只蝉虫振翅高歌,人世间又上演多少的喜怒哀乐,经历多少的朝代更迭?我呢?日复一日,重复着这样的日子,心中的梦想足可以重塑一座高山,内心的孤独足可以把大海给填平。我就为了那个梦,可以像人类一样多活些时日,可现在呢?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地把我给关在这里?二姐,即使我现在就能修炼成你这个样子又能怎么样?我能享受一下阳光吗?我可以尽情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可以啜一口鲜嫩的雨露吗?”
小三像一只被打了灭虫灵垂死挣扎的蚂蚱,疯狂地挥舞双爪,怨言如滔滔黄河水。
在小三一迭连声的发问下,女子的脸像霜打的茄子,越来越难看,最后,她略带幽怨地看着在面前张牙舞爪的小三,无奈而悲哀地叹口气,说道:“唉,我。。。。。。我又怎么能知道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也许……是天意吧。以前我曾经认为只要努力、有梦想,总有一天会成功,可现在我才明白,很多事不是我们所能操控的……”
“二姐,你这样认为?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作心目中的楷模!你是我的依赖!是我的榜样!”
“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依赖,我以前曾经深深依赖着大姐,但她陷害了我,我依赖与他,但他离开了我……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依赖了,也不会有任何人让你依赖,你只能依赖自己,但命运又是那么残酷,挣扎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也许这都是上天的意思,可是上天的意思又有谁能够知道?……”
女人中魔一般喃喃自语,而她说出的每一句话仿佛都是一个无法解脱的魔咒,知了猴们安静下来,整个石屋陷入空前绝望中,死亡之神仿佛已经悄悄垂下一道隔离生的窗帘。窗帘摇曳,带来更多的绝望。
可是,我是人啊,虽然我无从倚靠,虽然命运之神并不太喜欢我,但我还是有人脑的,人脑总比蝉脑聪明吧?这样自我安慰一番,死神之帘似乎稍稍向上卷了一下。
“我觉得我们不可以气馁,也许可以有办法出去的。”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颇有驾驭形势的力量。
“能有什么办法?”知了猴红着双眼,呜咽着说。
“我们只在这里埋怨、哀叹更不会有办法的,古话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肯动脑筋,一切皆有可能。”我把自己想象成电视或小说中力挽狂澜的英雄。
“切,”小三向我投过来厌恶的一瞥,“我二姐在这里呆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有想出办法来,难道你就比她高明?对了,外面的那些人是不是就为了捉住你,才往洞里灌水的?我们是不是受你的牵连?”它突然把前后因果都联系起来了,对我也不仅仅是厌恶、仇恨。
“这。。。。。。”眼前的形势不容的我来承认,却又不擅长撒谎,在小三的逼视下,支支吾吾一番,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可能……也许与我有关系吧。。。。。。其实,我是无辜的,他们搞不清我是蝉女还是蝶女,所以想通过灌水把我给逼得现出原形。。。。。。”
“好哇!你这个凶残而可恶的人类果然都是因你而起!”小三电闪一般蹭的扑上我的脸颊,锋利的爪子挠得我钻心的疼。
“不要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尖声大叫。
“我挠死你!挠死你!”小三不依不饶,下手更狠了,而更多的知了猴受到它的影响,纷纷落到我的身上,凡是裸露的皮肤都被撕扯的一阵阵剜心的痛。
刚才,它们还紧紧依赖在我的身上当作救命的稻草,现在却置我与死地也不解恨。
第八十五章逃不了()
“好了,她早晚都会死的,我们一个也逃不了,你们先下来,我有话要问。”女人的声音宛如观世音菩萨净水瓶里的仙脂露,立即把我从苦难中拯救出来,知了猴们怏怏离开我,虽然神情都还是愤愤的,眼眸中的怒火如炽让人不敢直视,但皮肉之苦毕竟解除了。
我竟然充满感激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女人脸上面带忧伤,柔和的脊背因为悲痛而显得略有些前屈,但却出乎意料地显出另一种美,她望向我,恍恍惚惚的眸子天边的星,朦朦胧胧、时隐时现,脸上若有所思,说出的话近似语无伦次,“他们到底把你当成蝉女还是蝶女?……也许,他实在是无法分辨……可是我知道你绝不是蝉女!如果你是蝶女,他会怎样?而他为什么那么恨蝉女?难道这些年他也在恨我?而你到底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认识他?他难道早已经把我给忘记了吗?一点点都没有残留?”
女人的一番话实在让我无法回答,我一头雾水般看着她。最后,如同灌了一脑袋的浆糊。
“你知道我不是蝉女?你怎么如此的断定?虽然我也觉得自己不是,因为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没完没了,却又不是自己想醒就醒,我知道我是百分百的人类,但在梦中到底是什么?我又说不清,我真的说不明白!我不敢想这个问题,一想,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爆炸了。天哪!为什么会这样?”
“不用狡辩了!你自己也承认就是人类!你是不是想混到蝉洞好把我们一网打尽,然后吃掉我们?”小三恶狠狠瞪着我,断然问道。
“不,不是的,我绝无此意。”我坚决地予以否认。“准确的说,现在的我也许已经不是人类了,有时候我会到幽灵界,有时候会来到灵魂界,现在又来到你们这里,我真搞不清自己的身份……”
“休要装傻卖乖,我问你,你是人类的时候,吃没吃我们的兄弟姊妹呢?”小三打断问道解释,毫不留情地问。
我顿时哑然。
现实中的我还真吃过知了猴,不仅吃过还很喜欢吃,放在油里一炸,稍稍放上点盐,皮脆肉鲜,特别的美味。可惜知了猴太贵了,一年能吃上几个也算是解解馋。
“我问你,你吃没吃我们?”小三凄厉的叫声把我从美好回忆中惊醒。
我不禁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暗暗咽下一口唾沫,期期艾艾,脸上、身上被抓挠过的地方也适时的痛起来,想到也许还会再次遭受这样的酷刑,心底深处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看似心不在焉的女人简直就是我的大救星,就在我忐忑不安、不知如何作答之际,她继续抛出独属于她的问题。
这个问题当然比小三的好回答一百倍,我借机躲开小三咄咄逼人的目光,故作专注的神态,把一张如获重释的脸转向女人,问:“你是说屠啸天?还是梅婵?”
“屠啸天是谁?”女子却反问。
“那你说的他是谁?难道是小艺或者难自在?这三个人你指的是那一个?”简单问题复杂化,也许是拖延时间的最好办法了。
“就是。。。。。。刚才说蝉气太重的那个。”女人丝毫没有看穿我的心思,反而现出一抹红晕,柔声说道。
“他就是屠啸天了。”
“屠啸天?”一抹失望钻进她的眼眸,娇艳如花的脸上仿佛突然飘来一片厚重的乌云,随即整个人就呆滞了,像木偶一样,呆立片刻,然后转过身,仿佛我已经不存在了一样,独自喃喃。“声音明明像他,这世间哪还有如此相似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名字不对?难道是我想他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