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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绪万千,难过至极:就算平叛成功,自己又怎么下得了手,取牛通之首级呢?如果不去平叛,那自己就等于与牛通同谋,罪该当斩,且有诛连九族之危。
唉,现在是什么世道呀?
岳元帅惨死于风波亭,岳云兄弟、张宪兄长被斩市集,牛皋又被毒死。
朱仙镇散将,郑怀下落不明。
施全行剌秦桧被杀。
王贵变节改投张俊,参与诬陷岳元帅。
严成方、何元庆因牛皋之死而大闹军营,被田师中扫出军营…
唉,威震天下的岳家军就这样散了,多可惜啊!
陆文龙低沉着头,泪流满面,神情哀伤。
“爹”陆佳将四杆六沉枪递与身旁的亲兵,一跃下马,跑到陆文龙跟前,沉重地道了一声。
“佳儿,你不要从军了,护送你娘到楚州去见韩夫人,请韩夫人秘密安置你们母子。现在,能庇护岳家军将领和家眷的,也只有韩元帅和他的夫人了。”陆文龙单手握着圣旨,举手拂拭泪水,悲哀地劝陆佳离开军营。
“爹,你真要与牛通哥哥、继周哥哥动武吗?”陆佳不答反问,小小年纪,满脸的凝重。
以静制动()
“平叛是当然要平的。但是,不能真打。无论是牛通的兵,抑或是爹的兵,都是手心和手背,都是大宋子民,岂能自相残杀?而且,爹和你的牛皋伯伯还有八拜之交。牛通也好,杨继周也罢,都是你爹的侄子。叔侄岂能疆场拼杀?佳儿,你护送娘亲走吧,安顿下来后,你联络爹的一些江湖故旧,找找严成方、何元庆的下落,打听高明义跳崖自尽事宜是否属实?代爹去看望高夫人、韩元帅。记住,无论往后朝廷定爹有什么罪?无论爹是战死疆场或是被奸佞害死,你都不可以举兵反叛朝廷,你要学岳伯伯、牛伯伯,精忠报国。”陆文龙收起圣旨,放入怀中,伸袖去拭爱子脸上的泪水,沉重地教诲爱子往后一定要好好做人,忠于大宋。
说罢,他推开陆佳,飞身上马,高喊一声:“陆勤,护送家眷,随公子南下楚州!”
然后,他松缰策马,率部赶赴汝州。
陆勤是陆文龙的家将,接令之后,从军中牵出一辆马车,停于路边,呆呆地望着大军远去。
“爹,孩儿会好好听话的。”大军远去,陆佳含泪转身,跳到马车上,亲自赶车,和陆勤一起,护送娘亲南下楚州。
陆夫人身体不好,在马车里躺着睡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文龙也不忍将事情相告,所以,陆文龙也没向她道别。
汝州北靠嵩山,南依伏牛,北汝河自西向东贯穿全境。
天气渐渐回暖,阳光灿烂,积雪消融。
陆文龙率部行程数天,到达汝州城南十里许,下令安营扎寨。汝州城头,黄旗猎猎。头束白巾、身穿白袍的牛家军将士持械提弓,密切监视城下动静。
看到陆文龙率部而来,又在城南外安营扎寨,便有亲兵快步跑下城楼,奔往总兵府向牛通和杨继周禀报情况。
“他娘的,陆文龙以前不过是家父的小兄弟,竟敢来打老子?哼!来人,备马,老子与他大打三百回合。”牛通一听陆文龙率部来平叛,登时火冒三丈,也不知天高地厚,喝令亲兵备马出战。
“慢!张七,杨韦,你们俩个,到城头去,严密监视敌情,吩咐将士,多备弓箭,官兵靠近,以弓箭、滚木、石块射之砸之,只守城,不追击。”实际当家人杨继周喝斥一句,横臂一拦,挡住了牛通的去路,又吩咐自己的两名家将先去城楼看看。
他脸白身长,眉浓唇厚,两耳垂肩,鼻高准阔,身穿一领团花绣白袍,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武功奇高,又是名将之后。所以,军中上下,均对其十分喜爱。
这支“叛军”,虽然主力是牛通从家乡招蓦而来的,也有一些本是原汝州的官兵。
表面上,是牛通为当家人,但是,实际上,将士多听杨继周之令。因为原汝州总兵宇文杰是杨继周击杀的,将士们崇拜的是杨继周。
那宇文杰的武功,是很有名气的,曾是赵构身边的御林军的总教头,杨继周潜入城来,三招两式就将宇文杰击毙。
“杨兄,你啥意思?陆文龙不念旧情,率部来打咱们。你却跟他讲情面?老子要报仇!报仇!凡是官兵来了,老子就要打他,打他!你懂吗?”牛通就是“牛魔王”的性格,脾气火爆,当堂就气呼呼地质问杨继周。
“牛兄弟,陆叔父是啥人物?你不是不知道。他在岳伯伯帐下多时,受岳伯伯教诲多时,精忠报国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是根深蒂固的。更何况他是奉旨而来?他能不来吗?不过,他未必是真要打咱们。换言之,就算他真要打咱们,凭愚兄之武力,也不惧之,更何况咱们还有高高的城墙?现在,汝州的官差和百姓都对咱服服贴贴的,粮草不用愁,兵马不用愁。但是,如果他不是真要打咱们,而咱们鲁莽与之交锋,那就成了叔侄残杀,必定酿成人间悲剧。所以,咱俩要先观察观察,以静制动,待探知其真实念想之后,再作决定。当然,也不可不防,你刚才没听到吗?愚兄已命张七和杨韦去城楼查岗了。”杨继周外表斯文,内心冷静,认真分析,以理服人,提出以静制动之策。
牛通无言以对,返身坐到案桌后,闷声不语。
再三质问()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汝州城头,火把遍扎,亮如白昼。
城南十里许,一座大营已经围成,点燃了十余堆篝火,光芒不是很亮,但是,有无人前来夜袭,却能朦胧看清。
巨大的木栅栏内,支起了一顶顶的帐蓬。
栅栏外,副将王信、袁融全身披挂,各率百余官兵,来回巡逻,严密戒备,生怕杨继周和牛通会率部夜晚前来端营。
中军帐内,陆文龙神情黯淡,背手来回踱步。
心腹将领孙扬、陶瓒分站两边,静静看着苦恼的陆文龙。
终于,孙扬忍不住了,躬身上前,说道:“大人,何须苦恼?不如夜深时候,您修书一封,未将以巡营为名,悄悄地将书信射往城头?这样,双方的心意,不都明了了吗?”
“哎呀,对对对!孙扬,你提的好主意。这些天,陆某想多了,想晕了脑子。瞧瞧,你瞧瞧,这么简单的事情,陆某竟然没想到。嗯,就这么办了。”陆文龙闻言,脚步骤停,拍拍后脑,恍然大悟,接纳建议,马上回到案桌前,提笔挥豪,修书一封,递与孙扬。
“报启禀总兵大人,宇文杰之子宇武生、宇武定率残部六千兵马来到了军营外,要求拜见总兵大人并参战。”此时,有亲兵跑进中军帐,单腿下跪,抱拳拱手,禀报情况。
刹那间,陆文龙望向两位心腹爱将,而两位心腹爱将也望向陆文龙。
孙扬急急收起书信,放入怀中。
“陶瓒,你代本官接见宇武生兄弟,命其纳入你部,作为全军先锋。哦,你就说我舟车劳顿,一路上谋思平叛之事,很累,吃过晚饭就先睡了。”陆文龙镇定下来,授计予爱将陶瓒,并掷令箭予他,令其代为接见宇氏兄弟及残部兵马。
“遵令!”陶瓒躬身接令,走出了中军帐。
军营外,王信、袁融率巡逻官兵,各执刀枪剑棒,拦着宇氏兄弟及其部兵马,静候陆文龙的答复。
陶瓒策马出营,举起令箭,高声说道:“王将军、袁将军,陆大人有令,同意宇氏兄弟所部,纳入陶某所部,明日攻城,作为先锋。今夜,宇氏兄弟所部,在军营东北角支帐蓬宿营。现在,有请宇氏兄弟所部进入大营,先生火烧饭,饭后请宇氏兄弟进陶某军帐聊聊军务。”
“宇公子,请!”王信侧目而视陶瓒手中高举的令箭,听了陶瓒传毕命令,便下马相请宇武生兄弟率部进入大营。
“得令!”宇武生瘦高个子,年约二十,骑一匹黑马,在马背上抱拳拱手,应声而答,尔后侧身,挥挥手,便率部进入大营,随陶瓒来到大营的东北角空地上。
他吩咐弟弟宇武定率部支帐蓬宿营。
他自己则尾随陶瓒来到陶瓒的小帐蓬里,还没坐下来,就抱拳拱手,说道:“陶将军,陆大人既率部来此,为何不连夜攻城?”
他报仇心切,气呼呼的,似乎看出了陆文龙不想与牛通、杨继周决战之事。
“哎呀,宇贤侄,陆大人率部离开邓州,刚刚南下几天,尚未到达楚州,半路接旨,又要率部北上,连日赶路,舟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