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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真考虑了莲蓬做场法事的意见,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尉迟云璟肯替她私自偷出绣云的尸骸埋在兜率寺,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要是敲锣打鼓引人注意,岂不是自掘坟墓。毕竟在世人眼中,她们这对狐妖母女早就死绝了。
夭夭深思熟虑,道:“法事就免了,去准备瓜果牺牲,明晨我们轻车简行,你随我上兜率山去。”
细雨缠绵,翌日还是没有起色。令仪公主出宫联姻没有因雨势阻碍而减小了盛事,照样是铺天盖地的煊赫气势,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喜悦中。
七王爷奉命送亲,骑乘着乌骓高马之上,一身挺俊昭彰的明光甲覆身,衬得他天人齐楚、举世无双。
夭夭幕篱覆面,遥遥眺望良人远行,她略略撩开了遮住眼帘的丝巾,心中的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可又觉得无比骄傲,她的夫君是这世上最齐全的人了,这点小幸福就快从眼角满溢出来了。
公主出嫁是喜事,长安城门禁也比往常松懈,待送亲大队以龟行之速离开城门之后,过了一个时辰后,夭夭和莲蓬乘着一辆平头马车,载着镪冥蜡烛瓜果牺牲往兜率山去了。
兜率寺她以七王妃的身份来过几次,大江国的宫眷多半都有些信仰,夭夭过去算是无神论者,跟着皇亲女眷上兜率寺祈福不过是因为肩负着七王妃的位分,这些都是应尽的义务。
第964章 宁神怀缅(二)()
她渐渐发现,随着年岁的更迭,她希望这个世上有神佛,希望好人有好报,因果轮回,坏人有天谴。
夭夭许久没有堂皇在人前露面了,遮遮掩掩地躲在车厢里,心中思绪万千。她大抵知道绣云新坟的位置,尉迟云璟上回跟她提过构想,为了让绣云可以浸浴在佛光普照下,会把她娘亲安置在兜率寺平坦的山谷中,想来应该是个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之处。
不过如今初冬的气候,到处都是萧索凄凉,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横竖如今她闲着,就算一尺一寸地搜山寻找,她也有大把的光阴可以浪费。
从长安城到兜率寺的路程不算远,晌午出城快马加鞭的话,预计到了傍晚前可以赶到兜率寺。淅沥绵雨不停,成了奔驰赶路的障碍,车夫稳妥起见,稍稍放慢了风雨兼程的步伐。到了兜率山已经落夜了,兜率山上没有落脚休息的地方,只能上山顶寺庙里借宿一夜。
寺里的小僧很客气,往来都是有缘人,佛门清修地,对世人都是宽容的。所以对夭夭幕篱遮面,并没有特别的探究。
夭夭出手阔绰,添了香油钱,请僧人明日念一堂往生经,虽然逝者的姓名不可提供,起码她心里可以好受安稳点。
这一夜伴着香灯佛音,夭夭睡得特别安稳。绣云没有入梦来,翌日天未亮透她就起身了,粗粗用了点清粥咸菜,携着莲蓬往山谷去找寻绣云的新坟。
功夫不负有心人,抑或是母女之间心灵感应,不消一个时辰,她在山谷腹地靠近山崖边找到了一处孤坟。
处境是孤单了些,但布置考究,碑文用精巧的小篆书刻着《无量寿经》,碑面是寿山石切薄打造的,两旁松柏葱翠,倚靠群山而立,她往山崖便望去,一练白瀑飞出。夭夭感动不已,尉迟云璟不喜邀功,却以这样温情的方式向她示好。背山面水,梵音入耳,绝佳的阴地。
莲蓬摆好了瓜果牺牲,夭夭跪在绣云墓前,眼泪滂沱,比天幕下的暴雨更肆虐。昨夜临睡前叠了九十九个元宝,就着蜡烛一个个烧尽。香烟袅袅,但升腾不上去,一缕斜斜扬起,就被无情的雨水扫落无踪。
好歹是绣云的生辰,她要尽点为人子女的孝道,生前没有足够陪伴,死后也少了初一十五的看望。一年到头难得来一趟,决计不能匆匆忙忙就走了。
雨下大了,莲蓬劝她道:“主子,老夫人受到了您的心意,您就放宽心吧。眼下雨势太大,莲蓬陪您回庙里去吧。”
夭夭回首看了莲蓬一眼,雨水打湿了她青翠色的罗裙,山谷泥泞,这会儿鞋袜都该湿透了,站在雨中瑟瑟发抖。“我同娘亲还有些话说,百米外有个山亭,你去哪里等我吧。”
莲蓬忠心侍主自然不肯离开,夭夭由得她,她兀自撑着一柄绢白的竹节伞,绕着绣云隆起的新坟走了一圈。
娘亲的百年安身处宁静安详,没有一处不妥当的。
第965章 宁神怀缅(三)()
夭夭觉得哪怕她这个做女儿的亲自操持,也未免能比尉迟云璟想得周到,她又欠了他一份人情,只不过真是无力偿还。她有了最好的夫君,不可能再以身相许了,如果有下一世,她愿意入畜生道,要么成为他抱在怀中的宠物,要么成为满足他口腹之欲的猎物。
蓦然回首,发现莲蓬不见了,许是冻坏了,去山亭那里躲避风雨去了。她不以为然,把手上的竹节伞搁在一旁,两手捧了一抔新土给绣云的坟上新添上了。再用力把新土拍拍实,伤感道:“娘亲,看着天气似乎快要落雪了,您别怕冷,我给您多盖点土。”
松针上凝着水珠,夭夭从树边挨靠而过,落了满身的水渍。她不管这些,远远眺望着崖边的白练,白练迅速飞流而下,空中凝结了无数上扬的水汽,一时间与天地间的雨水汇拢。眼前顿觉白茫茫一片清凉,脚步滑了一步,眼瞅着迟缓的身子就跟麻袋似的该掉落下去。
登时腰身上一道热流,仿似一双着了火的手掌揽过了她的慌张。那个刹那间,她忘了疾呼,身子好像被叩了进去,急急往后带,撞到了一处结识的壁垒。
她抬起头,深邃透心的眸海里映出她惊惶的模样,莲花般的唇瓣颤抖着,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她不敢相信眼前人,躲了这么久,终于到了避无可避的转角。“太子?”
尉迟云璟的眼中霎时聚满了水雾,魂牵梦萦了数月,以为她撒手人寰了,没想到五湖戏班开演《十五贯》的那一夜,匆忙的惊鸿一瞥,重新燃起了他的希望。
他以为日有所思,产生了幻觉,让寿安排查了当夜出席戏院的人,发现尉迟云臻去过又往返了。当时他有过短暂的怀疑,只不过一直没有证据支持。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羁绊,如果一定要深挖下去,恐怕只有他为聂绣云迁坟一事,夭夭算是欠了他人情,他自然没有想过让她偿还。迁坟不是一件小事,太子又是个顶真的人,做任何事情都巨细无遗,何况是心上人临终之托,他务必办到极致。
他了解过聂绣云的生死两忌,让风水师根据八字,排过命盘,选了最优的落葬点,这才有了枕山靠水之所。
他翻了黄历,聂绣云的生忌将至,如果夭夭尚且在人事,也许会来祭拜。他想碰一碰运气也好,送了令仪出城之后便赶往了兜率山,这便有了如今的久别重逢。
夭夭又喊了他一声太子,她知道他一定很难过,于他而言,她是天底下最没有良心的主,欠了他的情,欠了他的钱,欠了他的心血,而且一直躲债,准备欠一辈子。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气若游丝地喊了声,“夭夭。”
眼中聚拢的雾气化作了奔腾的水雾,蓦然之间,犹如奔腾的白练,飞泻而下。男儿泪,那是伤心动情到了极处。
夭夭自知理亏,小心地抚了抚他的背脊,她好像没有什么立场,但还是安慰道:“您别难受,我还活着。
第966章 一梦常醉 (一)()
哭得时候便觉得冷,从心底里窜上来彻底的冰冷,本能寻找温暖的怀抱。他身量高,也不管夭夭愿不愿意,能不能承受,总之弓着身抱紧她。
哪怕他有天权神授的身份地位,在夭夭面前却自发矮了一头,他爱得如此卑微,看到她活生生的样子,他既高兴又悲痛。
夭夭挣了挣,可他却箍得越来越紧,仿似她是护送他的孙行者,而他掌握着紧箍咒,越挣扎,越紧实,直到怀中再也没有透口气的空隙。
天雨,从头顶砸下来,却落不过他眼里和心中的雨。他难受到无以复加,得知夭夭被斩杀的消息,他心痛,昏沉,产生了厌世的想法。如今她娇俏的扣在他怀里,他能近距离的触摸她,感受她,他的心依旧痛,就怕是黄粱一梦终究成为了一场泡影。
下颌枕在夭夭肩窝,没有比这样更让他安稳舒心的角度了,口中翕动,喃喃道:“夭夭,我多高兴,你还活着,如果这只是一场梦,但愿不要醒,我随你一道去了吧。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