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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君钦让夭夭坐下,看了夭夭眼角的伤势,再回头看王爷一脸愧疚,心道难不成是王爷失手打成这样的。
尉迟云臻问道:“君钦,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洛君钦直言道:“伤势没有大碍,只不过……会留疤。”
夭夭冷冷哼了声,看不透情绪,大抵被心爱的人误解,折损至此,容颜皮相已经不再上心了。
尉迟云臻悔不当初,心上已经留下疤痕,要是脸上还留一个,将来疤痕一辈子跟着夭夭,就会时时刻刻提醒他今日冲动犯的错。他恳切道:“君钦,用最好的伤药,不管使多少银子,务必不留疤痕。”
洛君钦点头,拱手上前,道:“自当尽力。王妃这阵子要忌口了,荤腥不可入口,发的东西不能吃,菜肴中不可添酱油,免得疤痕不能愈合。”
寿庆办了王爷交托的差事,发散人手出去找月儿和莫千亭,急急忙忙跑回灼华馆复命。看到王妃眼角绽血,他差点就要吓死过去了,王爷和王妃争执之下弄伤了王妃,这造事起头的祸害头子就是他。
他塌着腰走到王爷身后,低声道:“王爷,莫千亭不见了,留了一封书信。”
尉迟云臻接过寿庆双手呈上的信件,撕开来一看,洋洋洒洒两页行书,他一目十行扫了几眼,大抵都是感恩王爷的知遇之恩,已经王爷交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他金石之声响起,问道:“追踪的死侍都派出去了么?”
寿庆说派出去了,但心里百感交集,娶媳妇是喜事,可指派到他身上却成了天大的难事。他噗通跪在王爷和王妃跟前,给自己抽起大嘴巴子,道:“王爷,奴才错了,奴才是个太监,不该动那劳什子的凡心,太监娶妻磕碜人,奴才没有兜兜自己的底,还想祸害人家姑娘,求您收回成命。您跟王妃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因为奴才这点事情伤了感情。”
王妃待他不薄,王爷更是恩重如山,如今他们俩因着给他娶亲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实在非他所愿意见到的。寿庆边说边磕头,声泪俱下,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夭夭和颜悦色,让寿庆起身,道:“我心里清楚,这事怪不得你。要是没人给你撑腰开染坊,你也不敢上颜色的。”
第807章 千错万错(一)()
怎么千错万错成了他一人的错,可他认栽,一时火气蒙蔽了双眼才下得去手,这会儿都想把手给砍了。再看夭夭那冷漠的样子,是连看他一眼都嫌弃了吧。
洛君钦站起来,道:“王妃,我自当尽力,不过外伤方面君钦不算精通,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请御医局的赵御医来诊治,没准他有不留疤痕的办法。”
夭夭看洛君钦时,脸上浮着愧疚之色,洛君钦目不斜视,只当夭夭就是个陌生人,仇恨两字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化解的。他身上的残缺始终是因夭夭向顾蓁蓁复仇而起。
人与人之间总有牵扯不断的联系,谁辜负谁,谁伤害了谁,永远没有一个定数。两个人原本走在一路,却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散了,好像永远走不到一处似的。
洛君钦简单地料理了伤口,尉迟云臻让寿庆拿着他的令牌入宫去请赵御医。他在灼华馆坐了会儿,两人相对无言,他意兴阑珊要走,却不防备夭夭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首却见夭夭疏离的眼神,茫然空洞,望着别处的风景。“但凡您觉得对我有一丝内疚,那便放月儿和莫千亭离开吧,不要追了,追回了人,心始终不在了。”
他觉得颓丧,这阵子疲乏透顶了,彼此之间的冷战简直要把他消耗殆尽了。“那你的心还在不在?”
夭夭觉得好笑,她的心从来都在,只是他从来不信。一个从来都不信他的男人,还值不值得她全身心地去爱着。她犹豫踟蹰了斯须,道:“您既然不信,还管我的心做什么。”
他唔了声,在他看来,夭夭不愿当面回答,不愿意用最真诚的语言去应对,可见心已经疏远了,他强留着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他没有留下别的话,应允也罢,不应允也罢,夭夭知道他肯定是累了,追究下去没有意思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可他不再看她,眼睛转而看向了别处,连游廊上的藻井图案都比她好看了吧。“今日是第三日,再过四日,我便要回宫去了。”
他始料未及,原以为夭夭就此回王府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反转。“父皇只准你回来七日?”
夭夭颔首说是。
他半晌没有言语,而后道,“要等到顾婕妤分娩产子才能回来么?”
夭夭嗯了声,道:“没准还要伺候她做完月子。”
他没有开声挽留,圣旨在上,他不可以抗旨。更何况他没有理由去抗旨,若论夫妻情笃,他还可以去请求皇帝,可现在他们闹得势成水火,彼此都心如死灰了,勉强见下去也是互相厌弃,倒不如分开两地各自冷静。
他迈下台阶,转身流连,道:“今日之事,本王不是故意的。”
夭夭勾唇一笑,这笑容失却了往日的无邪,而是久经洗练的世故。“不碍事,您不是头一回打我,一回生,二回熟。”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后悔的事,头一回是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杖责之刑,她记到了现在。记着也好,就怕她彻底忘记他,连疼都不记得了,更别提爱了。
第808章 千错万错(二)()
四日后,夭夭如期回宫。他坐在翘起的檐角兽旁目送她远去,如同上一次的分开,他没有露面送她,她顿感寒凉,这一回徐徐望了眼,她依旧没有看到他,大抵也是心死了。
回到柏舟堂没有心思翻阅公文,修建直道的事推进缓慢,可心里堵得慌,压根儿没有办法想对策。他喊了好几声寿庆,都不见有人进来,往常他哼一声寿庆都能听到。
他捋了捋衣衫,跨出门外,沿着游廊走,听到一阵唏嘘抽泣声,循声而去,只见寿庆席地而坐捧着一坛子同心酒边哭边喝,整张脸涕泪横流,想来是伤心到了极致处。
他在寿庆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只听他从饮泣音量慢慢荡开,继而是一通嚎啕大哭。寿庆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身边有人,连忙擦拭眼泪鼻涕,要起身跟王爷行礼。
尉迟云臻说免了,让他坐着继续哭,有什么伤心委屈的哭完就过去了。
寿庆止住了哭泣,道:“王爷,奴才有错,千不该万不该,动心有了杂念,害得您跟王妃嫌隙加深。奴才不死也没用了。”
他语重心长地喊了声寿庆,道:“你是真的想死么?”
寿庆立刻放下酒坛子,摸了下脖子,道:“王爷,我……还想继续伺候您。”
他点点头嗯了声,道:“此事不怪你,是本王欠缺考量了,让你空欢喜了一场。顾夭夭说的没错,本王明知月儿和莫千亭相好,还逼着让你搀和一脚。说到底,本王有私心,要让她出宫回来,可她回来又如何?”
寿庆自个儿伤心不算事,连累王爷又想起王妃,王爷脸上没有笑影许久了,他当奴才的也牵挂揪心。“王爷,奴才瞅着王妃心里有您的,你们一人退一步,把误会都说清楚就雨过天晴了。”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怅然道:“顾夭夭变了。你还记得去年她刚入门的时候么,对本王溜须拍马,就怕本王休了她。费尽心思要保住七王妃的位分,好像生怕被人拉下马似的。现在可好,看不上了,还主动让本王休了她,本王怎么可能如她所愿。哪怕是彼此怨怼,也要相爱相杀一辈子了的。”
寿庆听了不是滋味,前阵子还蜜里调油似的,怎么就变了天了,其乐融融的七王府就跟人间炼狱似的,住在里头的人心里都不痛快。
尉迟云臻看了眼他手边的同心酒,问道:“这酒怎么样?”
“好喝。您要不要来一点?”寿庆捧起酒坛子,要递给尉迟云臻,心想对着坛子王爷喝不了,又道,“您稍待片刻,我给您拿酒杯去。”
“不必这么扭捏。”他接过寿庆的同心酒,拎起酒坛子,仰面就灌下去了,酒入愁肠,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过就是求得一醉,短暂忘忧。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在给他擦脸,他一手扼住那人的手腕,纤细柔滑的触感,脱口道:“夭夭。”
珍珠赧然摇头,道:“王爷,我是珍珠。”
第809章 千错万错(三)()
他往边上一看,就叫什么事,他跟寿庆两个人以天为盖地为庐,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在地上睡了好几个时辰,�